卷四十八 楊李翟應霍爰徐列傳 第三十八
南朝宋范晔撰写的纪传体断代史,主要记述东汉一代的政治、人物与制度。东汉的外戚、宦官与士大夫冲突反复出现,说明政治失序很少由单一坏人造成;当制衡机制失灵,个人品德难以独自挽救结构。
原文
楊終 李法 翟酺 應奉 子 劭 霍諝 爰延 徐璆 楊終 楊終字子山,蜀郡成都人也。年十三,爲郡小吏,太守竒其才,遣詣京師受業,習春秋。 【注文】【《 袁山松書 》曰:「時蜀郡有雷震決曹,終上白記,以爲斷獄煩苛所致,太守乃令終賦雷電之意,而竒之也。」】 顯宗時,徵詣蘭臺,拜校書郎。 建初元年 ,大旱穀貴,終以爲廣陵、楚、淮陽、濟南之獄,徙者萬數,又遠屯絕域,吏民怨曠,乃上疏曰:「臣聞『善善及子孫,惡惡止其身』,百王常典,不易之道也。 【注文】【春秋:「昭公二十年,曹公孫會自鄸出奔宋。」《 公羊傳 》曰:「畔也。曷爲不言畔?爲公子喜時之後諱也。春秋爲賢者諱也。何賢乎公子喜時?讓國也。君子善善也長,惡惡也短,惡惡止其身,善善及子孫。賢者子孫,故君子爲之諱。」】 秦政酷烈,違啎天心,一人有罪,延及三族。 【注文】【《 前書音義 》曰:「父族、母族、妻族也。」】 高祖平亂,約法三章。太宗至仁,除去收孥。 【注文】【太宗,文帝也。史記曰:「文帝德至盛也,豈不仁哉。」除去收孥相坐之律也。】 萬姓廓然,蒙被更生,澤及昆蟲,功垂萬世。陛下聖明,德被四表。今以比年乆旱,灾疫未息, 【注文】【「灾」字或作「牛」。疫,病也。】 躬自菲薄,廣訪失得,三代之隆,無以加焉。臣竊桉春秋水旱之變,皆應暴急,惠不下流。自永平以來,仍連大獄,有司窮考,轉相牽引,掠考寃濫,家屬徙邊。加以北征匈奴,西開三十六國,頻年服役,轉輸煩費。又遠屯伊吾、樓蘭、車師、戊己,民懷土思,怨結邊域。傳曰:『安土重居,謂之衆庶。』 【注文】【元帝詔曰「安土重遷,黎人之性」也。】 昔殷民近遷洛邑,且猶怨望, 【注文】【《尚書·盤庚》序曰:「盤庚五遷,將治亳,殷人咨胥怨。」亳,今河南偃師,故曰「近遷洛邑」。】 何況去中土之肥饒,寄不毛之荒極乎? 【注文】【毛,草也。《 爾雅 》曰:「孤竹、北戶、西王母、日下謂之四荒。」又曰:「東至於泰遠,西至於邠國,南至於濮鈆,北至於祝栗,謂之四極。」言不毛、荒極,直論遠耳,非必此地也。】 且南方暑濕,障毒互生。愁困之民,足以感動天地,移變陰陽矣。陛下留念省察,以濟元元。」書奏,肅宗下其章。司空第五倫亦同終議。太尉牟融、司徒鮑昱、校書郎班固等難倫,以施行旣乆,孝子無改父之道,先帝所建,不宜回異。終復上書曰:「秦築長城,功役繁興,胡亥不革,卒亡四海。故孝元弃珠崖之郡,光武絕西域之國,不以介鱗易我衣裳。 【注文】【元帝 初元三年 ,珠崖郡反,待詔賈捐之以爲宜棄珠崖,救人飢餓,乃罷珠崖郡。光武二十一年,鄯善、車師王等十六國皆遣子入侍,請都護。帝以中國初定,未遑外事,還其侍子,厚加賞賜。介鱗喻遠夷,言其人與魚鱉無異也。衣裳謂中國也。楊雄法言曰:「珠崖之絕,捐之之力也,否則鱗介易我衣裳。」】 魯文公毀泉臺,《春秋》譏之曰『先祖爲之而己毀之,不如勿居而已』,以其無妨害於民也。 【注文】【《 公羊傳 》曰「毀泉臺何以書?譏爾。築之譏,毀之譏,先祖爲之而己毀之,勿居而已」也。】 襄公作三軍,昭公舍之,君子大其復古,以爲不舍則有害於民也。 【注文】【《 公羊傳 》曰:「襄公十一年作三軍。三軍者何?三卿也。」昭公五年傳曰:「舍中軍。舍中軍者何?復古也。」言舍之與留,量時制宜也。】 今伊吾之役,樓蘭之屯,乆而未還,非天意也。」帝從之,聽還徙者,悉罷邊屯。 終又言:「宣帝愽徵羣儒,論定五經於石渠閣。方今天下少事,學者得成其業,而章句之徒破壞大體。宜如石渠故事,永爲後世則。」於是詔諸儒於白虎觀論考同異焉。會終坐事繫獄,愽士趙愽、校書郎班固、賈逵等,以終深曉春秋,學多異聞,表請之,終又上書自訟,即日貰出,乃得與於白虎觀焉。 【注文】【與音預。】 後受詔刪太史公書爲十餘萬言。 時太后兄衞尉馬廖,謹篤自守,不訓諸子。終與廖交善,以書戒之曰:「終聞堯舜之民,可比屋而封;桀紂之民,可比屋而誅。 【注文】【事見陸賈新語。】 何者?堯舜爲之隄防,桀紂示之驕奢故也。《詩》曰:『皎皎練絲,在所染之。』 【注文】【逸詩也。皎皎,白貌也。《墨子》曰:「墨子見染絲者歎曰:『染於蒼則蒼,染於黃則黃,故染不可不慎也。』」】 上智下愚,謂之不移;中庸之流,要在敎化。春秋殺太子母弟,直稱君甚惡之者,坐失敎也。 【注文】【《 公羊傳 》曰:「晉侯殺其太子申生。曷爲直稱晉侯?曰以殺其太子母弟,直稱君者甚之也。」】 禮制,人君之子年八歲,爲置少傅,敎之書計,以開其明; 【注文】【《 大戴禮 》曰:「古者八歲出就外舍,學小蓺焉,履小節焉。」又曰:「爲置三少,曰少保、少傅、少師,是與太子宴者也。」《 禮記 》內則曰「十年出就外傅,居宿於外學書計」也。】 十五置太傅,敎之經典,以道其志。漢興,諸侯王不力敎誨,多觸禁忌,故有亡國之禍,而乏嘉善之稱。今君位地尊重,海內所望,豈可不臨深履薄,以爲至戒!黃門郎年幼,血氣方盛, 【注文】【廖子防及光俱爲黃門郎。孔子曰「及其壯也,血氣方剛,戒之在鬬」也。】 旣無長君退讓之風, 【注文】【文帝竇后兄長君,弟廣國字少君,此兩人所出微,絳、灌等選長者之有節行者與之居,長君、少君由此爲退讓君子,不敢以富貴驕人也。】 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,縱而莫誨,視成任性, 【注文】【〈馬防傳〉曰「兄弟貴盛,賔客奔湊,四方畢至,數百餘人皆爲食客」也。】 鑒念前往,可爲寒心。君侯誠宜以臨深履薄爲戒。」廖不納。子豫後坐縣書誹謗, 【注文】【縣音懸。】 廖以就國。 終兄鳳爲郡吏,太守廉范爲州所考,遣鳳候終,終爲范游說,坐徙北地。 【注文】【《 益部耆舊傳 》曰「終徙於北地望松縣,而母於蜀物故。終自傷被罪充邊,乃作晨風之詩以舒其憤」也。】 帝東巡狩,鳳皇黃龍並集,終贊頌嘉瑞,上述祖宗鴻業,凡十五章,奏上,詔貰還故郡。著春秋外傳十二篇,改定章句十五萬言。 永元十二年 ,徵拜郎中,以病卒。 【注文】【《 袁山松書 》曰「侍中賈逵薦終博達忠直,徵拜郎中。及卒,賜錢二十萬」也。】 李法 李法字伯度,漢中南鄭人也。愽通羣書,性剛而有節。和帝 永元九年 ,應賢良方正對策,除愽士,遷侍中、光祿大夫。歲餘,上疏以爲朝政苛碎,違永平、建初故事;宦官權重,椒房寵盛;又譏史官記事不實,後世有識,尋功計德,必不明信。坐失旨,下有司,免爲庶人。還鄉里,杜門自守。故人儒生時有候之者,言談之次,問其不合上意之由,法未甞應對。友人固問之,法曰:「鄙夫可與事君乎哉?苟患失之,無所不至。 【注文】【此以上《 論語 》孔子之言也。鄭玄注云:「無所不至謂諂佞邪媚,無所不爲也。」】 孟子有言:『夫仁者如射,正己而後發。發而不中,不怨勝己者,反諸身而已矣。』」 【注文】【孟子公孫丑篇之言也。反諸身而已,言克己自責,不責人也。】 在家八年,徵拜議郎、諫議大夫,正言極辭,無改於舊。出爲汝南太守,政有聲迹。後歸鄉里,卒於家。 翟酺 翟酺字子超,廣漢雒人也。 【注文】【雒屬廣漢郡,漳山雒水所出,南入湔,故城在今雒縣南。湔音子田反。】 四世傳詩。酺好老子,尤善圖緯、天文、歷筭。以報舅讎,當徙日南,亡於長安,爲卜相工,後牧羊涼州。遇赦還。仕郡,徵拜議郎,遷侍中。 時尚書有缺,詔將大夫六百石以上試對政事、天文、道術,以高第者補之。酺自恃能高,而忌故太史令孫懿,恐其先用,乃往候懿。旣坐,言無所及,唯涕泣流連。懿怪而問之,酺曰:「圖書有漢賊孫登,將以才智爲中官所害。觀君表相,似當應之。 【注文】【《春秋保乾圖》曰「漢賊臣,名孫登,大形小口,長七尺九寸,巧用法,多技方,詩書不用,賢人杜口」也。】 酺受恩接,悽愴君之禍耳!」懿憂懼,移病不試。 【注文】【移病謂作文移而稱病也。】 由是酺對第一,拜尚書。 時安帝始親政事,追感祖母宋貴人,悉封其家。又元舅耿寶及皇后兄弟閻顯等並用威權。酺上疏諫曰: 臣聞微子佯狂而去殷,叔孫通背秦而歸漢,彼非自踈其君,時不可也。臣荷殊絕之恩,蒙值不諱之政,豈敢雷同受寵,而以戴天履地。 【注文】【雷之發聲,物皆同應,言無是非者謂之雷同。《 禮記 》曰:「無雷同。」《 左傳 》曰「君履后土而戴皇天」也。】 伏惟陛下應天履祚,歷值中興,當建太平之功,而未聞致化之道。蓋遠者難明,請以近事徵之。昔竇、鄧之寵,傾動四方,兼官重紱,盈金積貨,至使議弄神器,改更社稷。 【注文】【神器謂天位也。老子曰:「天下神器,不可爲也。」竇憲出入禁中,得幸太后,圖爲殺害。帝知其謀,誅之。鄧太后崩,宮人告鄧悝、鄧弘等取廢帝故事,謀立平原王得。帝聞,遂免鄧氏爲庶人也。】 豈不以埶尊威廣,以致斯患乎?及其破壞,頭顙墯地,願爲孤豚,豈可得哉! 【注文】【莊子曰,或聘莊子,莊子謂其使曰:「子見夫犧牛乎?衣以文繡,食以芻菽。及其牽而入於太廟,欲爲孤犢,其可得乎?」此作「豚」,不同也。】 夫致貴無漸失必暴,受爵非道殃必疾。今外戚寵幸,功均造化,漢元以來,未有等比。陛下誠仁恩周洽,以親九族。然祿去公室,政移私門,覆車重尋,寧無摧折。 【注文】【賈誼曰「諺云前車覆,後車誡」也。】 而朝臣在位,莫肯正議,翕翕訾訾,更相佐附。 【注文】【《詩·小雅》曰:「翕翕訾訾,亦孔之哀。」《毛傳》曰:「翕翕然患其上,訾訾然不思稱職。」《 爾雅 》曰:「翕翕,訾訾,莫供職也。」訾音將徙反。「訿」與「訾」古字通。】 臣恐威權外假,歸之良難,虎翼一奮,卒不可制。 【注文】【《 韓詩外傳 》曰:「無爲虎傅翼,將飛入邑,擇人而食。」夫置不肖之人土位,是爲虎傅翼也。】 故孔子曰「吐珠於澤,誰能不含」; 【注文】【《春秋保乾圖》曰:「臣功大者主威侵,權并族害己姦行,吐珠於澤,誰能不含。」諭君之權柄外假,則必競取以爲己利,猶珠出於澤中,誰能不含取以爲己寶也。吐猶出也。】 《 老子 》稱「國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」。 【注文】【《老子道經》曰:「魚不可脫於泉,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」河上公注曰:「利器謂權道也。理國權道,不可以示執事之臣。」】 此最安危之極戒,社稷之深計也。 夫儉德之恭,政存約節。 【注文】【左氏傳魯大夫御孫曰「儉,德之恭;侈,惡之大」也。】 故文帝愛百金於露臺,飾帷帳於皁囊。 【注文】【文帝常欲作露臺,計直百金。曰:「百金中人十家之產,何以臺爲?」遂止不作。又東方朔曰:「文帝集上書囊以爲殿帷。」】 或有譏其儉者,上曰:「朕爲天下守財耳,豈得妄用之哉!」至倉穀腐而不可食,錢貫朽而不可校。今自初政已來,日月未乆,費用賞賜已不可筭。歛天下之財,積無功之家,帑藏單盡,民物彫傷,卒有不虞,復當重賦百姓,怨叛旣生,危亂可待也。 昔成王之政,周公在前,邵公在後,畢公在左,史佚在右,四子挾而維之。目見正容,耳聞正言,一日即位,天下曠然,言其法度素定也。今陛下有成王之尊而無數子之佐,雖欲崇雍熙,致太平,其可得乎? 自去年已來,灾譴頻數,地坼天崩,高岸爲谷。脩身恐懼,則轉禍爲福;輕慢天戒,則其害彌深。願陛下親自勞恤,研精致思,勉求忠貞之臣,誅遠佞諂之黨,損玉堂之盛,尊天爵之重, 【注文】【孟子曰:「公卿大夫,人爵也。仁義禮智信,天爵也。」】 割情欲之歡,罷宴私之好。帝王圖籍陳列左右,心存亡國所以失之,鑒觀興王所以得之,庶灾害可息,豐年可招矣。 書奏不省,而外戚寵臣咸畏惡之。 延光三年 ,出爲酒泉太守。叛羌千餘騎徙敦煌來鈔郡界,酺赴擊,斬首九百級,羌衆幾盡,威名大震。遷京兆尹。順帝即位,拜光祿大夫,遷將作大匠。損省經用, 【注文】【經,常也。】 歲息四五千萬。屢因灾異,多所匡正。 【注文】【《 益部耆舊傳 》曰:「時詔問酺陰陽失序,水旱隔并,其設銷復興濟之本。酺上奏陳圖書之意曰:『漢四百年將有弱主閉門聽難之禍,數在三百年之閒。斗歷改憲,宜行先王至德要道,奉率時禁,抑損奢侈,宣明質樸,以延四百年之難。』帝從之。」】 由是權貴共誣酺及尚書令高堂芝等交通屬託,坐減死歸家。復被章云酺前與河南張楷等謀反,逮詣廷尉。及杜真等上書訟之,事得明釋。卒於家。 【注文】【《 益部耆舊傳 》曰:「杜真字孟宗,廣漢綿竹人也。少有孝行,習易、春秋,誦百萬言,兄事同郡翟酺。酺後被繫獄,真上檄章救酺,繫獄笞六百,竟免酺難,京師莫不壯之。」】 著援神、鉤命解詁十二篇。 【注文】【援神契,鉤命決,皆孝經緯篇名也。詁音古。】 初,酺之爲大匠,上言:「孝文皇帝始置一經愽士, 【注文】【武帝 建元五年 始置五經博士,文帝之時未遑庠序之事,酺之此言,不知何據。】 武帝大合天下之書, 【注文】【武帝詔曰:「其令禮官勸學,舉遺興禮。」舉遺謂搜求遺逸,是合天下之書也。】 而孝宣論六經於石渠,學者滋盛,弟子萬數。 【注文】【宣帝 甘露三年 ,詔諸儒講五經於殿中,兼平公羊、穀梁同異,上親臨決焉。時更崇穀梁傳,故此言「六經」也。石渠,閣名。昭帝時博士弟子員百人,宣帝末增倍之,元帝時詔無置弟子員,以廣學者,故言以萬數也。】 光武初興,愍其荒廢,起太學愽士舍、內外講堂,諸生橫巷,爲海內所集。明帝時辟雍始成,欲毀太學,太尉趙憙以爲太學、辟雍皆宜兼存,故並傳至今。而頃者穨廢,至爲園採芻牧之處。宜更修繕,誘進後學。」帝從之。酺免後,遂起太學,更開拓房室,學者爲酺立碑銘於學云。 應奉 應奉字世叔,汝南南頓人也。曾祖父順,字華仲。和帝時爲河南尹、將作大匠,公廉約己,明達政事。 【注文】【《 華嶠書 》曰:「華仲少給事郡縣,爲吏清公,不發私書。舉孝廉,尚書郎轉右丞,遷兾州刺史,廉直無私。遷東平相,賞罰必信,吏不敢犯。有梓樹生於廳事室上,事後母至孝,衆以爲孝感之應。時竇憲出屯河西,刺史、二千石皆遣子弟奉賂遺憲,憲敗後咸被繩黜,順獨不在其中,由是顯名。爲將作大匠,視事五年,省費億萬。」《汝南記》曰「華仲妻本是汝南鄧元義前妻也。元義父伯考爲尚書僕射,元義還鄉里,妻留事姑甚謹,姑憎之,幽閉空室,節其食飲,羸露日困,妻終無怨言。後伯考怪而問之。時義子朗年數歲,言母不病,但苦飢耳。伯考流涕曰:『何意親姑反爲此禍!』因遣歸家。更嫁爲華仲妻。仲爲將作大匠,妻乘朝車出,元義於路傍觀之,謂人曰:『此我故婦,非有它過,家夫人遇之實酷,本自相貴。』其子朗時爲郎,母與書皆不荅,與衣裳輒燒之。母不以介意,意欲見之,乃至親家李氏堂上,令人以它詞請朗。朗至,見母,再拜涕泣,因起出。母追謂之曰:『我幾死,自爲汝家所棄,我何罪過,乃如此邪?』因此遂絕」也。】 生十子,皆有才學。中子疊,江夏太守。疊生郴,武陵太守。郴生奉。 奉少聦明,自爲童兒及長,凡所經履,莫不暗記。讀書五行並下。爲郡決曹史,行部四十二縣,錄囚徒數百千人。及還,太守備問之,奉口說罪繫姓名,坐狀輕重,無所遺脫,時人竒之。 【注文】【《 謝承書 》曰:「奉少爲上計吏,許訓爲計掾,俱到京師。訓自發鄉里,在路晝頓暮宿,所見長吏、賔客、亭長、吏卒、奴僕,訓皆密疏姓名,欲試奉。還郡,出疏示奉。奉云:『前食潁川綸氏都亭,亭長胡奴名祿,以飲漿來,何不在疏?』坐中皆驚。」又云:「奉年二十時,甞詣彭城相袁賀,賀時出行閉門,造車匠於內開扇出半面視奉,奉即委去。後數十年於路見車匠,識而呼之。」】 著〈漢書後序〉,多所述載。 【注文】【《 袁山松書 》曰:「奉又刪《史記》、《漢書》及《漢記》三百六十餘年,自漢興至其時,凡十七卷,名曰《漢事》。」】 大將軍梁兾舉茂才。 先是,武陵蠻詹山等四千餘人反叛,執縣令,屯結連年。詔下公卿議,四府舉奉才堪將帥。 【注文】【四府,解見〈皇后紀〉。】 永興元年 ,拜武陵太守。到官慰納,山等皆悉降散。於是興學校,舉仄陋,政稱變俗。坐公事免。 延熹中,武陵蠻復寇亂荊州,車騎將軍馮緄以奉有威恩,爲蠻夷所服,上請與俱征。拜從事中郎。 【注文】【《 謝承書 》曰:「時詔奉曰:『蠻夷叛逆作難,積惡放恣,鑊中之魚,火熾湯盡,當悉燋爛,以刷國恥。朝廷以奉昔守南土,威名播越,故復式序重任。奉之廢興,期在於今。賜奉錢十萬,駮犀方具劔、金錯把刀劔、革帶各一。奉其勉之!』」】 奉勤設方略,賊破軍罷,緄推功於奉,薦爲司隷校尉。糾舉姦違,不避豪戚,以嚴厲爲名。 及鄧皇后敗,而田貴人見幸,桓帝有建立之議。奉以田氏微賤,不宜超登后位,上書諫曰:「臣聞周納狄女,襄王出居于鄭; 【注文】【《 左傳 》襄王將以狄女爲后,富辰諫曰:「不可,狄固貪惏,王又啟之。」王不從。狄人伐周,襄王出奔。】 漢立飛燕,成帝胤嗣泯絕。母后之重,興廢所因。宜思關雎之所求,遠五禁之所忌。」 【注文】【《 韓詩外傳 》曰:「婦人有五不娶:喪婦之長女不娶,爲其不受命也;世有惡疾不娶,棄於天也;世有刑人不娶,棄於人也;亂家女不娶,類不正也;逆家子不娶,廢人倫也。」】 帝納其言,竟立竇皇后。 及黨事起,奉乃慨然以疾自退。追愍屈原,因以自傷,著感騷三十篇,數萬言。諸公多薦舉,會病卒。子劭。 子劭 劭字仲遠。 【注文】【《 謝承書 》、〈應氏譜〉並云「字仲遠」,《續漢書·文士傳》作「仲援」,《漢官儀》又作「仲瑗」,未知孰是。】 少篤學,愽覽多聞。靈帝時舉孝廉,辟車騎將軍何苗掾。 中平二年 ,漢陽賊邊章、韓遂與羌胡爲寇,東侵三輔,時遣車騎將軍皇甫嵩西討之。嵩請發烏桓三千人。北軍中候鄒靖上言:「烏桓衆弱,宜開募鮮卑。」事下四府,大將軍掾韓卓議,以爲「烏桓兵寡,而與鮮卑世爲仇敵,若烏桓被發,則鮮卑必襲其家。烏桓聞之,當復弃軍還救。非唯無益於實,乃更沮三軍之情。鄒靖居近邊塞,究其態詐。若令靖募鮮卑輕騎五千,必有破敵之效」。劭駮之曰:「 鮮卑隔在漠北,犬羊爲羣,無君長之帥,廬落之居,而天性貪暴,不拘信義,故數犯障塞,且無寧歲。唯至互巿,乃來靡服。苟欲中國珍貨,非爲畏威懷德。計獲事足,旋踵爲害。是以朝家外而不內,蓋爲此也。 【注文】【朝家猶國家也。《 公羊傳 》曰「春秋內諸夏而外夷狄」也。】 往者匈奴反叛,度遼將軍馬續、烏桓校尉王元發鮮卑五千餘騎,又武威太守趙沖亦率鮮卑征討叛羌。斬獲醜虜,旣不足言,而鮮卑越溢,多爲不法。裁以軍令,則忿戾作亂;制御小緩,則陸掠殘害。劫居人,鈔商旅,噉人牛羊,略人兵馬。得賞旣多,不肯去,復欲以物買鐵。邊將不聽,便取縑帛聚欲燒之。邊將恐怖,畏其反叛,辭謝撫順,無敢拒違。今狡寇未殄,而羌爲巨害,如或致悔,其可追乎!臣愚以爲可募隴西羌胡守善不叛者,簡其精勇,多其牢賞。 【注文】【牢,稟食也。或作「勞」。勞,功也。】 太守李參沈靜有謀,必能獎厲得其死力。當思漸消之略,不可倉卒望也。 」韓卓復與劭相難反覆。於是詔百官大會朝堂,皆從劭議。 三年,舉高第,再遷,六年,拜太山太守。 初平二年 ,黃巾三十萬衆入郡界。劭糾率文武連與賊戰,前後斬首數千級,獲生口老弱萬餘人,輜重二千兩,賊皆退却,郡內以安。 興平元年 ,前太尉曹嵩及子德從琅邪入太山,劭遣兵迎之,未到,而徐州牧陶謙素怨嵩子操數擊之,乃使輕騎追嵩、德,並殺之於郡界。劭畏操誅,弃郡奔兾州牧袁紹。 初,安帝時河間人尹次、潁川人史玉皆坐殺人當死,次兄初及玉母軍並詣官曹求代其命,因縊而物故。尚書陳忠以罪疑從輕,議活次、玉。劭後追駮之,據正典刑,有可存者。其議曰: 尚書稱「天秩有禮,五服五章哉。天討有罪,五刑五用哉」。而孫卿亦云「凡制刑之本,將以禁暴惡,且懲其末也。凡爵列、官秩、賞慶、刑威,皆以類相從,使當其實也」。若德不副位,能不稱官,賞不酬功,刑不應罪,不祥莫大焉。殺人者死,傷人者刑,此百王之定制,有法之成科。高祖入關,雖尚約法,然殺人者死,亦無寬降。夫時化則刑重,時亂則刑輕。 【注文】【犯化之罪固重,犯亂之罪爲輕。】 書曰「刑罰時輕時重」,此之謂也。 今次、玉公以清時釋其私憾,阻兵安忍,僵屍道路。 【注文】【阻,恃也。《 左傳 》曰,衞州吁「阻兵而安忍。」】 朝恩在寬,幸至冬獄,而初、軍愚狷,妄自投斃。昔召忽親死子糾之難,而孔子曰「經於溝瀆,人莫之知」。 【注文】【召忽,齊大夫。子糾,齊襄公之庶子也。子糾與小白爭國,子糾被殺,召忽其傅也,遂死之。《 論語 》孔子論召忽曰:「豈若匹夫匹婦之爲諒也,自經於溝瀆而莫之知也。」】 朝氏之父非錯刻峻,遂能自隕其命,班固亦云「不如趙母指括以全其宗」。 【注文】【《 前書 》,鼂錯爲御史大夫,改更律令,諸侯諠譁。錯父聞而非之,曰:「劉氏安而鼂氏危矣。」遂飲藥而死。史記曰,趙母,趙將馬服君趙奢之妻,趙括之母也。奢死,趙欲以括爲將,母謂趙王曰:「王以爲括如其父,父子異心,願王勿遣。」王曰:「吾計決矣。」括母曰:「王終將之,即有不稱,妾得無隨乎?」王許諾。及括敗,王以母先言,竟不誅也。而班固引之以爲鼂錯贊詞。】 傳曰「僕妾感慨而致死者,非能義勇,顧無慮耳」。 【注文】【言僕妾之致死者,顧由無計慮耳。語見史記欒布傳贊也。】 夫刑罰威獄,以類天之震燿殺戮也;溫慈和惠,以放天之生殖長育也。 【注文】【《 左傳 》鄭大夫游吉之詞。】 是故春一草枯則爲灾,秋一木華亦爲異。今殺無罪之初、軍,而活當死之次、玉,其爲枯華,不亦然乎?陳忠不詳制刑之本,而信一時之仁,遂廣引八議求生之端。夫親故賢能功貴勤賔,豈有次、玉當罪之科哉? 【注文】【《周禮·小司寇職》鄭司農曰:「親,宗室有罪先請也。故謂舊知也。賢謂有德行者。能謂有道蓺者。功謂有大勳也。貴謂若今墨綬,有罪先請也。勤謂憔悴國事。賔謂二王後。」】 若乃小大以情,原心定罪, 【注文】【《 左傳 》曰:「小大之獄,雖不能察,必以情。」原心定罪,解見〈霍諝傳〉也。】 此爲求生,非謂代死可以生也。敗法亂政,悔其可追。 劭凡爲駮議三十篇,皆此類也。 又刪定律令爲《漢儀》, 建安元年 乃奏之。曰:「 夫國之大事,莫尚載籍。載籍也者,決嫌疑,明是非, 【注文】【《 禮記 》曰:「夫禮者,決嫌疑,明是非。」】 賞刑之宜,允獲厥中,俾後之人永爲監焉。故膠西相董仲舒老病致仕,朝廷每有政議,數遣廷尉張湯親至陋巷,問其得失。 【注文】【事見《 前書 》。】 於是作春秋決獄二百三十二事,動以經對,言之詳矣。逆臣董卓,蕩覆王室,典憲焚燎,靡有孑遺,開辟以來,莫或茲酷。 【注文】【或,有也。】 今大駕東邁,巡省許都,拔出險難,其命惟新。臣累世受恩,榮祚豐衍,竊不自揆,貪少云補,輒撰具《律本章句》、《尚書舊事》、《廷尉板令》、《決事比例》、《司徒都目》、《五曹詔書》 【注文】【司徒即丞相也。總領綱紀,佐理萬機,故有都目。成帝初置尚書員五人,《漢舊儀》有常侍曹、二千石曹、戶曹、主客曹、三公曹也。】 及《春秋斷獄》凡二百五十篇。蠲去復重, 【注文】【復音複,重音直容反。】 爲之節文。又集駮議三十篇,以類相從,凡八十二事。其見《 漢書 》二十五,《 漢記 》四, 【注文】【即《 東觀記 》。】 皆刪叙潤色,以全本體。其二十六,博採古今瓌瑋之士,文章煥炳,德義可觀。其二十七,臣所創造。豈繄自謂必合道衷, 【注文】【繄音烏兮反。繄猶是也。】 心焉憤邑,聊以藉手。 【注文】【藉音自夜反。】 昔鄭人以乾鼠爲璞,鬻之於周;宋愚夫亦寶燕石,緹䌌十重。夫覩之者掩口盧胡而笑,斯文之族,無乃類旃。 【注文】【尹文子曰:「鄭人謂玉未琢者爲璞,周人謂鼠未腊者爲璞。周人遇鄭賈,人曰:『欲買璞乎?』鄭賈曰:『欲之。』出璞視之,乃鼠也,因謝不取。」《 戰國策 》亦然。今此乃云「鄭人以乾鼠爲璞」,便與二說不同。此云「乾鼠」,彼云「未腊」,事又差舛。闕子曰:「宋之愚人得燕石梧臺之東,歸而藏之,以爲大寶。周客聞而觀之,主人父齋七日,端冕之衣,釁之以特牲,革匱十重,緹巾十襲。客見之,俛而掩口盧胡而笑曰:『此燕石也,與瓦甓不殊。』主人父怒曰:『商賈之言,竪匠之心。』藏之愈固,守之彌謹。」旃,之也。䌌音襲。緹,赤色繒也。楚詞曰:「襲英衣兮緹䌌。」謂鮮明之衣。】 左氏實云雖有姬姜絲麻,不弃憔悴菅蒯,蓋所以代匱也。 【注文】【《 左傳 》曰:「詩云:『雖有絲麻,無棄菅蒯。雖有姬、姜,無棄蕉萃。凡百君子,莫不代匱。』」杜注云:「逸詩也。姬、姜,大國之女。蕉萃,陋賤之人。」蕉萃、憔悴古字通。】 是用敢露頑才,厠于明哲之末。雖未足綱紀國體,宣洽時雍,庶幾觀察,增闡聖聽。惟因萬機之餘暇,游意省覽焉。 」獻帝善之。 二年,詔拜劭爲袁紹軍謀校尉。時始遷都於許,舊章堙沒,書記罕存。劭慨然歎息,乃綴集所聞,著漢官禮儀故事,凡朝廷制度,百官典式,多劭所立。 初,父奉爲司隷時,並下諸官府郡國各上前人像贊,劭乃連綴其名,錄爲狀人紀。又論當時行事,著中漢輯序。撰《 風俗通 》,以辯物類名號,釋時俗嫌疑。文雖不典,後世服其洽聞。凡所著述百三十六篇。又集解《漢書》,皆傳于時。後卒於鄴。 弟子㻛、璩,並以文才稱。 【注文】【《 華嶠書 》曰:「劭弟珣,字季瑜,司空掾。珣生㻛。」《魏志》曰「㻛字德璉,㻛弟璩字休璉,咸以文章顯」也。】 中興初,有應嫗者,生四子而寡。見神光照社,試探之,乃得黃金。自是諸子宦學,並有才名,至㻛七世通顯。 【注文】【應順,將作大匠;子疊,江夏太守;疊生郴,武陵太守;郴生奉,從事中郎;奉生劭,車騎將軍掾;劭弟珣,司空掾;珣子㻛,曹操辟爲丞相掾。】 霍諝 霍諝字叔智,魏郡鄴人也。少爲諸生,明經。有人誣諝舅宋光於大將軍梁商者,以爲妄刊章文,坐繫洛陽詔獄,掠考困極。諝時年十五,奏記於商曰: 將軍天覆厚恩,愍舅光冤結,前者溫敎許爲平議,雖未下吏斷決其事,已蒙神明顧省之聽。皇天后土,寔聞德音。竊獨踊躍,私自慶幸。諝聞春秋之義,原情定過,赦事誅意,故許止雖弒君而不罪,趙盾以縱賊而見書。 【注文】【許止,許悼公之子名止也。《 公羊傳 》曰:「冬,葬許悼公。賊未討何以書葬?不成乎弒也。許悼公是止進藥而殺,是以君子加弒焉。葬許悼公是君子之赦止。赦止者,免止罪之辭也。」何休注云:「原止欲愈父之病,無害父之意,故赦之。」是原情定過也。又曰:「晉史書趙盾弒其君。趙盾曰:『天乎無辜,吾不弒君。』太史曰:『爾爲仁爲義,人殺爾君而不討賊,此非弒君如何?』」此赦事誅意也。】 此仲尼所以垂王法,漢世所宜遵前脩也。傳曰:「人心不同,譬若其面。」 【注文】【《 左傳 》鄭子產謂子皮曰:「人心不同,譬如面焉。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?」】 斯蓋謂大小窳隆醜美之形,至於鼻目衆竅毛髮之狀,未有不然者也。情之異者,剛柔舒急倨敬之間。至於趨利避害,畏死樂生,亦復均也。諝與光骨肉,義有相隱,言其冤濫,未必可諒,且以人情平論其理。 光衣冠子孫,徑路平易, 【注文】【謂遵依常轍,無所規求也。】 位極州郡,日望徵辟,亦無瑕穢纖介之累,無故刊定詔書,欲以何名?就有所疑,當求其便安,豈有觸冒死禍,以解細微?譬猶療飢於附子,止渴於酖毒,未入膓胃,已絕咽喉,豈可爲哉! 【注文】【史記蘇秦曰:「飢人之所以飢而不食烏喙者,以其愈充腹而與餓死者同患也。」附子、烏喙,根同而狀異也。】 昔東海孝婦見枉不辜,幽靈感革,天應枯旱。 【注文】【《 前書 》曰,東海有孝婦,少寡無子,養姑甚謹,姑欲嫁之,終不肯。姑告鄰人曰:「孝婦養我勤苦,我老,乆累丁壯。」乃自經死。姑女告吏曰:「婦殺我母。」吏驗之急,孝婦自誣服,具獄上府,太守竟論殺婦。郡中枯旱三年。後太守至,自祭孝婦墓,天立大雨,歲熟。】 光之所坐,情旣可原,守闕連年,而終不見理。呼嗟紫宮之門,泣血兩觀之下, 【注文】【天有紫微宮,是上帝之所居也。王者立宮,象而爲之。兩觀謂闕也。】 傷和致災,爲害滋甚。凡事更赦令,不應復案。夫以罪刑明白,尚蒙天恩,豈有冤謗無徵,反不得理?是爲刑宥正罪,戮加誣侵也。不偏不黨,其若是乎?明將軍德盛位尊,人臣無二,言行動天地,舉厝移陰陽,誠能留神,沛然曉察,必有于公高門之福, 【注文】【于公,東海人,爲郡決曹,決獄平。其閭門壞,父老共脩之。于公曰:「少高大閭門,令容駟馬蓋車。我決獄多有陰德,子孫必有興者。」至子定國爲丞相,孫永御史大夫。】 和氣立應,天下幸甚。 商高諝才志,即爲奏原光罪,由是顯名。 仕郡,舉孝廉,稍遷金城太守。性明達篤厚,能以恩信化誘殊俗,甚爲羌胡所敬服。遭母憂,自上歸行喪。服闋,公車徵,再遷北海相,入爲尚書僕射。是時大將軍梁兾貴戚秉權,自公卿以下莫敢違啎。諝與尚書令尹勳數奏其事,又因陛見陳聞罪失。及兾誅後,桓帝嘉其忠節,封鄴都亭侯。前後固讓,不許。出爲河南尹,遷司隷校尉,轉少府、廷尉,卒官。子儁,安定太守。 爰延 爰延字季平,陳留外黃人也。清苦好學,能通經敎授。性質愨,少言辭。縣令隴西牛述好士知人,乃禮請延爲廷掾,范丹爲功曹,濮陽潛爲主簿, 【注文】【濮陽,姓也。】 常共言談而已。後令史昭以爲鄉嗇夫,仁化大行,人但聞嗇夫,不知郡縣。在事二年,州府禮請,不就。桓帝時徵博士,太尉楊秉等舉賢良方正,再遷爲侍中。 帝游上林苑,從容問延曰:「朕何如主也?」對曰:「陛下爲漢中主。」帝曰:「何以言之?」對曰:「尚書令陳蕃任事則化,中常侍黃門豫政則亂,是以知陛下可與爲善,可與爲非。」 【注文】【《 前書 》曰:「齊桓公,管仲相之則霸,豎貂輔之則亂。可與爲善,可與爲惡,是謂中人。」】 帝曰:「昔朱雲廷折欄檻,今侍中面稱朕違,敬聞闕矣。」 【注文】【朱雲字游。成帝時上書求見,曰:「今朝廷大臣,上不能匡主,下無以益人,臣願賜尚方斬馬劔,斷佞臣一人,以勵其餘。」上問曰:「誰也?」對曰:「安昌侯張禹。」上大怒曰:「小臣廷辱師傅,罪死不赦。」御史將雲下,雲攀殿檻折。雲呼曰:「臣得從龍逢、比干遊於地下足矣,未知朝廷如何耳!」上意乃解。及後當脩檻,上曰「勿易」,因而輯之,以旌直臣。】 拜五官中郎將,轉長水校尉,遷魏郡太守,徵拜大鴻臚。 帝以延儒生,常特宴見。時太史令上言客星經帝坐,帝密以問延。延因上封事曰:「臣聞天子尊無爲上,故天以爲子,位臨臣庶,威重四海。動靜以禮,則星辰順序;意有邪僻,則晷度錯違。陛下以河南尹鄧萬有龍潛之舊,封爲通侯,恩重公卿,惠豐宗室。加頃引見,與之對愽,上下媟黷,有虧尊嚴。臣聞之,帝左右者,所以咨政德也。故周公戒成王曰『其朋其朋』,言慎所與也。 【注文】【《尚書》周公戒成王曰:「孺子其朋,孺子其朋,慎其往!」】 昔宋閔公與彊臣共愽,列婦人於側,積此無禮,以致大灾。 【注文】【《公羊經書》「宋萬弒其君捷」。《傳》曰:「宋萬甞與魯莊公戰,獲于莊公,歸舍諸宮中,數月然後歸之。與宋閔公博,婦人在側,萬曰:『甚矣魯侯之淑,魯侯之美!天下諸侯宜爲君者唯魯侯爾。』閔公矜此婦人,妒其言,顧曰:『此虜也,魯侯之美惡乎至?』萬怒,搏閔公,絕其脰。」】 武帝與倖臣李延年、韓嫣同卧起,尊爵重賜,情欲無猒,遂生驕淫之心,行不義之事,卒延年被戮,嫣伏其辜。 【注文】【李延年,中山人也。身及父母兄弟皆故倡人也。武帝時,延年女弟得幸,號曰李夫人。延年善歌舞,爲協律都尉,佩二千石印綬,與上卧起。弟季與中人亂,出入驕恣,上遂誅延年兄弟。韓嫣,韓王信之曾孫也。武帝爲王時,與嫣相愛,後位至上大夫,賞賜擬鄧通,與上卧起,出入永巷,以姦聞被誅。】 夫愛之則不覺其過,惡之則不知其善,所以事多放濫,物情生怨。故王者賞人必酬其功,爵人必甄其德。 【注文】【甄,明也。】 善人同處,則日聞嘉訓;惡人從游,則日生邪情。孔子曰:『益者三友,損者三友。』 【注文】【《 論語 》孔子曰:「友直,友諒,友多聞,益矣。友便僻,友善柔,友便佞,損矣。」】 邪臣惑君,亂妾危主,以非所言則恱於耳,以非所行則翫於目,故令人君不能遠之。仲尼曰:『唯女子與小人爲難養,近之則不遜,遠之則怨。』蓋聖人之明戒也!昔光武皇帝與嚴光俱寢,上天之異,其夕即見。 【注文】【事見〈逸人傳〉。】 夫以光武之聖德,嚴光之高賢,君臣合道,尚降此變,豈況陛下今所親幸,以賤爲貴,以卑爲尊哉?惟陛下遠讒諛之人,納謇謇之士,除左右之權,寤宦官之敝。使積善日熙, 【注文】【熙,廣也。】 佞惡消殄,則乾灾可除。」帝省其奏。因以病自上,乞骸骨還家。靈帝復特徵,不行,病卒。子驥,白馬令,亦稱善士。 【注文】【《 謝承書 》曰興字驥。】 徐璆 徐璆字孟玉, 【注文】【璆音仇。】 廣陵海西人也。父淑,度遼將軍,有名於邊。 【注文】【《 謝承書 》曰:「淑字伯進,寬裕博學,習孟氏《易》、《 春秋公羊傳 》、《 禮記 》、《 周官 》。善誦太公六韜,交接英雄,常有壯志。」】 璆少博學,辟公府,舉高第。 【注文】【《 袁山松書 》曰:「璆少履清高,立朝正色。稱揚後進,惟恐不及。」】 稍遷荊州刺史。時董太后姊子張忠爲南陽太守,因埶放濫,臧罪數億。璆臨當之部,太后遣中常侍以忠屬璆。璆對曰:「臣身爲國,不敢聞命。」太后怒,遽徵忠爲司隷校尉,以相威臨。璆到州,舉奏忠臧餘一億,使冠軍縣上簿詣大司農,以彰暴其事。又奏五郡太守及屬縣有臧汙者,悉徵案罪,威風大行。 中平元年 ,與中郎將朱儁擊黃巾賊於宛,破之。張忠怨璆,與諸閹官構造無端,璆遂以罪徵。有破賊功,得免官歸家。後再徵,遷汝南太守,轉東海相,所在化行。 獻帝遷許,以廷尉徵,當詣京師,道爲袁術所劫,授璆以上公之位。璆乃歎曰:「龔勝、鮑宣,獨何人哉?守之必死!」 【注文】【龔勝字君賔,楚人也。好學明經,哀帝時爲光祿大夫,乞骸骨。王莽即位,遣使以上卿徵,勝不食而死。鮑宣字子都,渤海人也,哀帝時爲司隷校尉。王莽輔政,誅漢忠臣不附己者,宣及何武等皆死。】 術不敢逼。術死軍破,璆得其盜國璽,及還許,上之, 【注文】【衞宏曰:「秦以前以金、玉、銀爲方寸璽。秦以來天子獨稱璽,又以玉,羣下莫得用。其玉出藍田山,題是李斯書,其文曰『受命于天,旣壽永昌』,號曰傳國璽。漢高祖定三秦,子嬰獻之,高祖即位乃佩之。王莽篡位,就元后求璽,后乃出以投地,上螭一角缺。及莽敗時,仍帶璽紱,杜吳殺莽,不知取璽,公賔就斬莽首,並取璽。更始將李松送上更始。赤眉至高陵,更始奉璽上赤眉。 建武三年 ,盆子奉以上光武。孫堅從桂陽入雒討董卓,軍於城南,見井中有五色光,軍人莫敢汲,堅乃浚得璽。袁術有僭盜意,乃拘堅妻求之。術得璽,舉以向肘。魏武謂之曰:『我在,不聽汝乃至此。』」時璆得而獻之。】 并送前所假汝南、東海二郡印綬。司徒趙溫謂璆曰:「君遭大難,猶存此邪?」璆曰:「昔蘇武困於匈奴,不隊七尺之節,況此方寸印乎?」 後拜太常,使持節拜曹操爲丞相。操以相讓璆,璆不敢當。卒於官。 史評 論曰:孫懿以高明見忌,而受欺於陰計;翟酺資譎數取通,而終之以謇諫。豈性智自有周偏,先後之要殊度乎?應氏七世才聞,而奉、劭采章爲盛。及撰著篇籍,甄紀異知,雖云小道,亦有可觀者焉。延、璆應對辯正而不可犯,陵上之尤斯固,辭之不可以已也。 贊曰:楊終、李法,華陽有聞。 【注文】【益州,古梁州之域。《尚書》曰:「華陽黑水惟梁州。」孔安國注曰:「北拒華山之陽,南拒黑水。」故常璩敘蜀事而謂之《華陽國志》焉。】 二應克聦,亦表汝濆。 【注文】【鄭玄注《周禮》曰:「水涯曰濆。」】 翟酺詐懿,霍諝請舅。延能訐帝,璆亦啎后。 校勘記 一五九七頁一二行民懷土思群書治要「民」作「人」。按:作「人」是,此蓋後人回改而誤者。 一六〇〇頁二行豈可不臨深履薄以為至戒按:王先謙謂末有復語,疑此衍文。 一六〇〇頁四行鑒念前往按:殿本「往」作「世」。 一六〇〇頁八行晉侯殺其太子申生至直稱君者甚之也按:章懷引經傳多刪節,此注所引,與公羊傳原文更多出入。公羊傳原文作「晉侯殺其世子申生。曷為直稱晉侯以殺?殺世子母弟直稱君者甚之也」。 一六〇〇頁一一行廖子防及光俱為黃門郎按:沉家本謂光、防乃廖弟,非廖子,注謬。此傳上文言廖不訓諸子,下文言廖不納,子豫後坐縣書誹謗,廖以就國,則終所稱黃門郎即指廖子豫,廖傳不言豫為黃門郎,史文不具耳。下文「視成任性」注引馬防傳云云,亦誤。 一六〇〇頁一二行選長者之有節行者與之居按:史記外戚傳作「選長者士之有節行者與居」。 一六〇三頁七行此最安危*[之極]*戒據汲本、殿本補。 一六〇四頁二行權並族害*(屍)**[己]*奸行據汲本、殿本改。 一六〇四頁八行斂天下之財按:「天」下原脫「下」字,逕據汲本、殿本補。 一六〇五頁六行叛羌千餘騎徙敦煌來鈔郡界按:刊誤謂案文「徙」當作「從」。 一六〇五頁一三行*(宜升)**[斗]*歷改憲*[宜]*行先王至德要道校補引錢大昭說,謂「升」當作「斗」,見春秋保干圖。校補謂案續志律歷中篇論歷,凡三引保干圖讖文,皆作「三百年斗歷改憲」。所謂斗歷者,即古法冬至日在建星,建星謂北斗也。歲十二月以配天之十二辰,取斗杓所指為驗,閏月無中氣,則北斗邪指兩辰之閒,以定四時而成歲。漢興迄章帝,改用四分歷,適當三百年,已應斗歷改憲之讖矣。輔本謂漢更有四百年之難,其數即起於三百年改憲之閒,宜豫修省,以銷其禍,則注引耆舊傳「宜」字,並當在「斗歷改憲」下也。今據改。 一六〇六頁一行上檄章救酺按:殿本考證王會汾謂上移下曰檄,此止可言上章耳,不應有「檄」字,明衍。 一六〇六頁四行孝文皇帝始置一經博士汲本「一經」作「五經」。惠校本作「一經」,惠所據乃北宋本也。集解引周壽昌說,謂據王氏玉海引此,作「文帝始置一經博士」,殆宋本此書有作「一經」者,非「五經」也。今按:證以章懷注,則作「五經」為合,作「一經」者,殆後人以文帝未嘗於五經□置博士而改之耳。 一六〇七頁一一行行部四十二縣按:集解引錢大昕說,謂郡國志汝南郡領三十七城,此云「四十二」,未詳。 一六〇七頁一四行奉少為上計吏按:刊誤謂「吏」當作「史」。 一六〇八頁一六行富*(臣)**[辰]*諫曰據汲本改。 一六〇九頁一行喪婦之長女不娶為其不受命也按:李慈銘謂「喪婦」當作「喪父」。今韓詩外傳無此文。何氏公羊莊二十七年解詁與此略同,惟「為其不受命也」作「無教戒也」。大戴禮本命篇又小異。 一六〇九頁三行數萬言按:汲本作「數十萬言」。 一六〇九頁六行謝承書*(曰)*應氏譜並雲字仲遠據刊誤刪。 一六〇九頁六行漢官儀又作*[仲]*瑗據汲本、殿本補。 一六一一頁四行夫時化則刑重按:集解引錢大昕說,謂案漢書刑法志「治則刑重,亂則刑輕」。此傳及注中「化」字本是「治」字,唐人諱治,故章懷注范史,多改「治」為「理」,亦有改為「化」者,「世」皆改為「代」,亦有改為「時」者,此傳下文「時輕時重」是也。 一六一二頁八行顧由是無計慮耳按:汲本、殿本「由無」作「無由」。 一六一二頁一四行故膠*(東)**[西]*相董仲舒按:集解引錢大昕說,謂「膠東」當作「膠西」。今據改。 一六一三頁六行斯文之族按:汲本「族」作「俗」。 一六一四頁一一行惟*(萃)**[悴]*古字通據汲本、殿本改。 一六一四頁一五行釋時俗嫌疑按:汲本「釋」作「識」。 一六一四頁一六行皆傳於時按:「於」原作「乎」,逕據汲本、殿本改。 一六一五頁一行弟子瑒按:原本正文及注「瑒」字皆斗「宜」,各本不誤,逕改正。 一六一五頁二行瑒字德璉按:原於「璉」作「□」,□不成字,據汲本、殿本徑改正。 一六一六頁一五行謂遵依常轍按:「謂」原斗「論」,「勂」原斗「徹」,逕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一六一七頁一行不食烏喙按:「喙」原斗「啄」,逕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下同。 一六一七頁六行令容駟馬蓋車按:「令」原斗「今」,逕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一六一七頁一三行子鑈按:汲本、殿本「鑈」作「雋」。 一六一八頁三行在事二年按:汲本、殿本「二」作「三」。 一六一八頁七行尚書令陳蕃任事則化按:御覽四二七、四五二引,「化」並作「治」,此亦避唐諱改。 一六一八頁八行昔朱雲廷折欄檻按:刊誤謂案文「廷」下少「爭」字。 一六一九頁二行河南尹鄧萬按:集解引王補說,謂通鑒作「鄧萬世」,本書鄧後、陳蕃傳引並作「鄧萬世」。又引惠棟說,謂唐諱「世」,故削之,猶「韓擒虎」為「韓擒」也。 一六一九頁七行爵人必甄其德按:「必」原斗「以」,逕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一六二〇頁四行出入驕恣按:「驕」原斗「嬌」,逕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一六二〇頁一二行徐璆字孟玉殿本「玉」作「本」。按:集解引洪亮吉說,謂案先賢行狀作「孟平」,汝南先賢傳作「孟玉」。校補謂洪氏歷舉孟平、孟玉兩說,知所見本正文亦必作「孟本」。 一六二一頁三行構造無端按:「構」原斗「構」,逕改正。 一六二一頁五行璆音仇按:殿本此下有「字孟玉」三字。校補謂殿本就監本改刊,其正文作「字孟本」,注當是「一作字孟玉」,脫「一作」二字。 一六二一頁六行寬裕*(傳)**[博]*學據汲本、殿本改。
译文
杨终、李法、翟酺、应奉 (应奉之)子 应劭、霍谞、爰延、徐璆 杨终 杨终,字子山,是蜀郡成都人。十三岁时,担任郡里的小吏,太守惊奇他的才能,派他前往京师求学,研习《春秋》。 【注文】【《 袁山松书 》说:“当时蜀郡有雷震击决曹官署,杨终呈上报告,认为这是断狱烦琐苛刻所导致的,太守于是命令杨终作赋阐述雷电之意,因而对他感到惊奇。”】 显宗时,被征召到兰台,授任校书郎。 建初元年 ,发生大旱,谷价昂贵,杨终认为广陵、楚、淮阳、济南等地的案件,被流放者达万人之多,又被远派屯守绝远之地,官吏百姓怨气积聚,于是上疏说:“臣听说‘褒扬善行要延及子孙,憎恶恶行只限于自身’,这是百代君王常行的典则,是不可改变的道理。 【注文】【《春秋》记载:‘昭公二十年,曹国的公孙会从鄸地出逃到宋国。’《 公羊传 》说:‘这是背叛。为什么不说背叛?是为了替公子喜时的后代避讳。《春秋》是为贤者避讳的。公子喜时有什么贤德呢?是他让出了国君之位。君子褒扬善行影响长远,憎恶恶行影响短暂,憎恶恶行只限于自身,褒扬善行延及子孙。因为是贤者的子孙,所以君子为他避讳。’】 秦政残酷暴烈,违背天意,一人有罪,牵连三族。 【注文】【《 前书音义 》说:‘指父族、母族、妻族。’】 高祖平定乱局,约定法律只有三条。太宗极为仁厚,废除了收孥连坐之法。 【注文】【太宗,即汉文帝。《史记》说:‘文帝的德行极其盛大,难道不仁厚吗。’是指废除了收孥和连坐的法律。】 万民豁然开朗,蒙受恩泽获得新生,恩惠遍及昆虫,功业流传万世。陛下圣明,德行覆盖四方。如今因为连年久旱,灾祸瘟疫未止, 【注文】【‘灾’字有的版本作‘牛’。疫,指疾病。】 陛下亲自厉行节俭,广泛访求得失,即使是夏、商、周三代的盛世,也无法超过。臣私下考察《春秋》中水旱灾害的变化,都是对应暴政急令,恩惠不能下流百姓。自从永平年间以来,接连发生大案,有关部门穷加拷问,辗转相互牵引,拷打审讯冤滥,家属被流放到边疆。加上北征匈奴,西开三十六国,连年服役,转运物资烦琐耗费。又远派屯守伊吾、楼兰、车师、戊己等地,百姓怀念故土,怨气凝结在边域。传记说:‘安于故土、重视迁居,这叫做众庶。’ 【注文】【汉元帝诏书说‘安于故土、不愿迁移,是黎民的本性’。】 昔日殷商百姓就近迁往洛邑,尚且还有怨恨, 【注文】【《尚書·盤庚》序說:「盤庚五次遷都,將要治理亳地,殷人咨嗟怨恨。」亳,即今河南偃師,所以說「就近遷往洛邑」。】 何況要離開中原肥沃富饒的土地,寄居在不生草木的荒遠邊極之地呢? 【注文】【毛,指草。《 爾雅 》說:「孤竹、北戶、西王母、日下稱為四荒。」又說:「東到泰遠,西到邠國,南到濮鈆,北到祝栗,稱為四極。」這裡說的不毛之地和荒遠邊極,只是泛論遙遠罷了,未必確指這些地方。】 況且南方暑熱潮濕,瘴氣毒霧交相產生。愁苦困頓的百姓,足以感動天地,改變陰陽之氣。希望陛下留心省察,以救濟百姓。」奏章呈上後,肅宗將其下發討論。司空第五倫也贊同楊終的議論。太尉牟融、司徒鮑昱、校書郎班固等人責難第五倫,認為此項政策施行已久,孝子不應改變父親的道統,先帝所建立的制度,不宜更改違背。楊終再次上書說:「秦朝修築長城,功役繁興,胡亥不加以改革,最終導致天下滅亡。所以漢元帝放棄珠崖郡,光武帝斷絕與西域諸國的關係,是不願用魚鱉之類的外族來交換我們中原的衣冠文明。 【注文】【漢元帝 初元三年 ,珠崖郡反叛,待詔賈捐之認為應當放棄珠崖,以解救百姓飢餓,於是廢除了珠崖郡。光武帝二十一年,鄯善、車師國王等十六國都派遣兒子入朝侍奉,請求設置都護。皇帝因為中原剛剛安定,無暇顧及外事,便送還了他們的侍子,並厚加賞賜。介鱗比喻遠方的夷狄,說那些人與魚鱉沒有區別。衣裳指代中原中國。揚雄《法言》說:「珠崖的斷絕,是賈捐之的功劳,否則就是讓鱗介之類的外族換取了我們的衣裳。」】 魯文公毀壞泉臺,《春秋》譏諷他說『先祖建造它而自己卻毀壞它,不如不去居住罷了』,是因為那裏對百姓沒有妨害。 【注文】【《 公羊傳 》說「毀壞泉臺為什麼要記載?是為了譏諷。建造它值得譏諷,毀壞它也值得譏諷,先祖建造它而自己卻毀壞它,不如不去居住罷了」。】 魯襄公建立三軍,魯昭公廢除它,君子讚揚他恢復古制,認為如果不廢除就會有害於百姓。 【注文】【《 公羊傳 》說:「襄公十一年建立三軍。三軍是什麼?是指三位卿大夫。」昭公五年傳記說:「廢除中軍。廢除中軍是什麼意思?是恢復古制。」意思是廢除它還是保留它,要衡量時勢而制定適宜的政策。】 如今伊吾之役,樓蘭之屯,長久未見歸還,這不符合天意。」皇帝聽從了他的建議,准許被遷徙的人返回,並全部撤銷了邊境的屯田。 楊終又進言:「宣帝廣泛徵召眾儒生,在石渠閣論定五經。當今天下事務較少,學者能夠完成學業,但那些拘泥於章句的儒生卻破壞了大體綱領。應當依照石渠閣的舊例,永遠作為後世的準則。」於是皇帝詔令眾儒生在白虎觀考論經義的同異。適逢楊終因事獲罪被關進監獄,博士趙博、校書郎班固、賈逵等人,因為楊終深通《春秋》,學問廣博多聞,上表請求赦免他,楊終又上書自我辯白,當天就被釋放出獄,於是得以參與白虎觀會議。 【注文】【與,讀作預。】 後來受詔刪減太史公的書為十餘萬字。 當時太后之兄衛尉馬廖,謹慎篤實能守本分,但不教導自己的兒子們。楊終與馬廖交好,寫信告誡他說:「我聽說堯舜時代的百姓,可以挨家挨戶地封賞;桀紂時代的百姓,可以挨家挨戶地誅殺。 【注文】【此事見於陸賈《新語》。】 為什麼呢?是因為堯舜為百姓建立了堤防(規範),而桀紂向百姓展示了驕橫奢侈的緣故。《詩經》說:『潔白的生絲,取決於所染的顏色。』 【注文】【這是逸詩。皎皎,潔白的樣子。《墨子》說:「墨子看見染絲的人感嘆道:『染於青色就變青,染於黃色就變黃,所以染色不可不慎重啊。」】 上等智慧的人和下等愚笨的人,叫做不可改变;中等资质的一类人,关键在于教化。《春秋》记载杀害太子的同母弟弟,直接称呼国君,是因为非常厌恶他,这是由于失于教化的缘故。 【注文】【《 公羊传 》说:“晋侯杀了他的太子申生。为什么直接称晋侯?回答说:因为杀了太子的同母弟弟,直接称呼国君,是表示极度厌恶他。”】 按照礼制,国君的儿子到了八岁,要为他设置少傅,教他识字和计算,以开启他的智慧; 【注文】【《 大戴礼 》说:“古时候孩子八岁离开家到外舍去,学习小艺,践行小节。”又说:“为他设置三少,即少保、少傅、少师,这是陪伴太子的人。”《 礼记 》内则篇说“十岁出外跟随老师,住在外面学习识字和计算”。】 十五岁设置太傅,教他经典,以引导他的志向。汉朝建立以来,诸侯王不努力进行教诲,大多触犯禁忌,所以有亡国的祸患,而缺乏美好善良的称誉。如今您的地位尊贵显赫,是天下人所仰望的,怎么能不怀着如临深渊、如履薄冰的心态,以此作为最高的警戒!黄门郎年纪尚轻,血气正旺盛, 【注文】【廖子防及光俱爲黃門郎。孔子曰「及其壯也,血氣方剛,戒之在鬬」也。】 既然没有像长君那样退让的风范, 【注文】【文帝窦后兄长君,弟广国字少君,这两人出身微贱,绛侯、灌婴等人挑选年长且有节操品行的人与他们相处,长君、少君因此成为谦退礼让的君子,不敢凭借富贵对人傲慢。】 却去结交轻浮狡诈、没有品行的人,放纵他们而不加教诲,看着他们养成任性的习惯, 【注文】【〈马防传〉说“兄弟权贵兴盛,宾客奔走聚集,四面八方的人都来了,数百人都成了食客”。】 借鉴以往的教训,真令人寒心。君侯确实应该以如临深渊、如履薄冰的态度作为警戒。”廖没有采纳。他的儿子廖豫后来因在县中张贴文书进行诽谤而获罪, 【注文】【县音悬。】 廖因此被遣返回封国。 终的哥哥凤担任郡吏,太守廉范被州里考核,派凤去问候终,终替廉范游说,因而获罪被流放到北地。 【注文】【《 益部耆旧传 》说“终被流放到北地望松县,而母亲在蜀地去世。终自伤获罪充军边疆,于是作了《晨风》诗来抒发他的愤懑”。】 皇帝东巡狩猎,凤凰和黄龙一同出现,终赞颂这些吉祥的瑞兆,向上陈述祖宗的宏大功业,共十五章,奏呈上去,皇帝下诏赦免他并让他回到原来的郡。他著有《春秋外传》十二篇,改定章句十五万字。 永元十二年 被征召授任郎中,因病去世。 【注文】【《 袁山松书 》说:“侍中贾逵推荐终博通广达、忠诚正直,被征召授任郎中。等到他去世时,赐钱二十万。”】 李法 李法字伯度,是汉中南郑人。博通群书,性格刚强而有节操。和帝 永元九年 ,参加贤良方正科的对策考试,授任博士,升迁为侍中、光禄大夫。过了一年多,上疏认为朝政苛刻琐碎,违背了永平、建初年间的旧制;宦官权重,外戚宠盛;又讥讽史官记事不实,后世有见识的人,考究功绩衡量德行,必定不会相信明确。因奏对失旨获罪,交付有关部门治罪,免官成为平民。回到家乡,闭门自守。老朋友和儒生时常有人去探望他,言谈之间,问他不符合皇上心意的原因,李法未曾回答。友人坚持追问,李法说:“鄙陋之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?如果担心失去(官位),那就没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。 【注文】【此以上《 论语 》孔子说的话。郑玄注说:“‘无所不至’是说谄媚奸邪,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。”】 孟子有话说:‘仁者就像射箭一样,先端正自己然后发射。发射而没有射中,不怨恨胜过自己的人,只是反过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罢了。’ 【注文】【这是《孟子·公孙丑篇》中的话。“反诸身而已”,是说克制自己、自我责备,而不责备别人。】 在家住了八年,被征召授任议郎、谏议大夫,直言极谏,言辞不改旧态。出任汝南太守,政绩有声望痕迹。后来回到家乡,死在家中。 翟酺 翟酺字子超,是广汉郡雒县人。 【注文】【雒县隶属广汉郡,漳山是雒水的发源地,向南流入湔水,旧城在今雒县南面。湔读音为“子田反”。】 四代相传《诗》学。翟酺喜好《老子》,尤其擅长图谶纬书、天文、历法算术。因为替舅舅报仇,应当被流放到日南郡,他逃跑到长安,做占卜看相的工匠,后来在凉州放羊。遇到赦免回来。在郡里任职,被征召授任议郎,升迁为侍中。 当时尚书职位有空缺,诏令率领六百石以上的大夫测试对策政事、天文、道术,以成绩高等者补任。翟酺自恃才能高,但忌恨前任太史令孙懿,恐怕他先被任用,于是前去问候孙懿。坐下之后,说话不着边际,只是流泪哭泣不止。孙懿感到奇怪便问他,翟酺说:“图书谶纬中有‘汉贼孙登’,将要凭借才智被宦官所害。观察您的仪表相貌,似乎应当应验此事。 【注文】【《春秋保乾图》说:“汉贼臣,名叫孙登,身材高大嘴巴小,身高七尺九寸,巧于用法,多懂技艺方术,诗书不用,贤人闭口不言。”】 我翟酺受恩接待,是为您的灾祸感到凄惨悲伤罢了!”孙懿忧虑恐惧,上书称病不参加测试。 【注文】【“移病”是指写公文移送而称说有病。】 因此翟酺对策考第一,授任尚书。 当时安帝开始亲理政事,追念感怀祖母宋贵人,全部封赏她的家人。又有大舅耿宝以及皇后兄弟阎显等人一同掌权用威。翟酺上疏进谏说: 臣听说微子假装疯癫而离开殷商,叔孙通背叛秦朝而归顺汉朝,他们并非自行疏远他们的君主,而是时势不允许啊。臣承受特殊的恩典,遭遇不避忌讳的政治环境,岂敢随声附和接受宠幸,从而顶天立地(活在世上)呢。 【注文】雷声发出,万物都同样响应,那种不分是非、随声附和的现象叫做“雷同”。《 礼记 》说:“不要雷同。”《 左传 》说“君主脚踏后土而头顶皇天”的意思。】 我恭敬地想,陛下顺应天命继承帝位,正值国家中兴之时,应当建立太平的功业,却尚未听说实现教化的方法。大概远处的道理难以阐明,请允许我用近来的事例来验证。从前窦氏、邓氏受宠,权势倾动四方,兼任高官、身佩多重印绶,积金满屋、货物充盈,以至于让他们图谋玩弄帝位,企图改换社稷。 【注文】“神器”指天子之位。《老子》说:“天下是神圣的器物,不可强行治理。”窦宪出入宫廷,得到太后宠幸,图谋杀害皇帝。皇帝得知其阴谋,将其诛杀。邓太后去世后,宫人告发邓悝、邓弘等人取用废立皇帝的旧例,图谋拥立平原王刘得。皇帝听闻后,便将邓氏家族免为平民。】 难道不是因为权势太尊、威势太广,才导致这样的祸患吗?等到他们败亡之时,头颅坠落地上,那时即使想成为一只孤独的小猪,又怎么可能呢! 【注文】《庄子》记载:有人聘请庄子,庄子对使者说:“你见过那祭祀用的牛吗?给它披上锦绣,喂它草料豆类。等到把它牵进太庙准备宰杀时,它想变成一头孤独的小牛犊,还能办得到吗?”这里写作“豚(小猪)”,与原文不同。】 获得尊贵地位若不循序渐进,失去时必然暴烈;接受爵位若不合正道,灾殃必然迅速降临。如今外戚受宠幸,功劳等同于天地造化,自汉元帝以来,没有能与之相比的。陛下确实仁爱恩泽周遍融洽,以此亲近九族。然而禄命离开公室,政权转移到私门,重蹈翻车的覆辙,难道不会再次摧折吗? 【注文】贾谊说:“谚语云:‘前面的车翻了,后面的车要引以为戒’。”】 可是朝中大臣在位,没有人肯提出正直的议论,反而苟且附和、非议攻讦,互相帮衬依附。 【注文】《诗经·小雅》说:“翕翕訾訾,亦孔之哀(苟且附和又非议攻讦,真是极大的悲哀)。”《毛传》说:“翕翕是担忧其上级的样子,訾訾是不思称职的样子。”《 尔雅 》说:“翕翕、訾訾,都是不供职尽责的意思。”“訾”读音为“将徙反”。“訿”与“訾”在古代通用。】 我担心威权借给外人,想要收回就很难了;一旦给老虎加上翅膀奋飞,最终将无法控制。 【注文】《 韩诗外传 》说:“不要给老虎加上翅膀,否则它将飞入城邑,挑选人来吞食。”把不贤之人安置在高位,这就是给老虎加上翅膀。】 所以孔子说“在湖泽中吐出宝珠,谁能不含有贪念”; 【注文】《春秋保乾图》说:“臣子功劳太大,君主的威严就会受到侵犯;权力合并于宗族就会危害自身并产生奸邪行为。(这就好比)在湖泽中吐出宝珠,谁能不含有贪念。”这是比喻君主的权柄如果借给外人,那么众人必定竞相夺取以谋私利,就像宝珠出现在湖泽中,谁能不把它含在口中当作自己的宝物呢?“吐”就是“出”的意思。】 《 老子 》称“国家的锐利武器,不可以展示给人看”。 【注文】《老子·道经》说:“鱼不可以脱离深渊,国家的锐利武器不可以展示给人看。”河上公注解说:“利器指的是权变之道。治理国家的权变之道,不可以展示给办事的臣子。”】 这是关于安危最极端的警戒,是为国家社稷所作的深远谋划。 节俭是德行中的恭敬,政事在于约束节用。 【注文】《左氏传》中鲁国大夫御孙说:“节俭,是德行的恭敬;奢侈,是恶行中最大的。” 所以汉文帝吝惜百金而不建露台,用黑色的布袋来做帷帐的装饰。 【注文】汉文帝曾想建造露台,计算造价需要百金。他说:“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,为什么要建露台呢?”于是停止不再建造。另外东方朔说:“汉文帝收集上书用的袋子用来做宫殿的帷帐。” 有人讥讽他过于节俭,皇上说:“朕只是替天下守护财物罢了,岂能胡乱使用!”以至于仓库里的谷物腐烂得不能吃,穿钱的绳子朽烂得无法清点。如今自从开始执政以来,时间并不久,但费用赏赐已经多得不可计算。收敛天下的财物,积聚在没有功劳的人家,导致国库空虚耗尽,百姓万物凋敝受伤,一旦突然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,又应当重新向百姓加重赋税,怨恨反叛既然产生,危险动乱就指日可待了。 从前周成王执政时,周公在前方,召公在后方,毕公在左边,史佚在右边,这四位贤臣辅佐并维系着他。眼睛看到的是端正的仪容,耳朵听到的是正直的言论,一旦即位,天下便清明开阔,这是因为法度早已确定的缘故。如今陛下拥有周成王那样的尊贵地位,却没有那四位贤臣的辅佐,即使想要崇尚和睦兴盛,达到太平盛世,难道能做到吗? 自从去年以来,灾祸谴责频繁出现,大地裂开,天空崩塌,高岸变为深谷。如果修身戒惧,就能转祸为福;如果轻慢上天的警戒,那么危害就会更加深重。希望陛下亲自操劳体恤,专心致志地思考,努力寻求忠贞的大臣,诛杀并疏远奸佞谄媚的党羽,减损玉堂的奢华,尊重天爵的贵重, 【注文】《孟子》说:“公卿大夫,是人爵。仁义礼智信,是天爵。” 割舍情欲的欢乐,罢除宴饮私交的喜好。将帝王的图籍书籍陈列在左右,心中存念亡国之所以失败的原因,借鉴观察兴王之所以成功的方法,或许灾害可以平息,丰年可以招致了。 奏章呈上后皇帝没有审阅,而外戚和受宠的臣子都畏惧并厌恶他。 延光三年 ,翟酺出任酒泉太守。反叛的羌人一千多骑兵迁徙到敦煌来抄掠郡界,翟酺前往攻击,斩首九百人,羌人部众几乎被消灭殆尽,威名大震。后升任京兆尹。汉顺帝即位后,任命他为光禄大夫,又升迁为将作大匠。他削减节省常规经费, 【注文】经,即常的意思。 每年节省四五千万钱。他多次借灾异之事,进行了许多匡正补救。 【注文】《 益部耆旧传 》记载:“当时下诏询问翟酺关于阴阳失序、水旱灾害交替并发的原因,让他提出消除灾难、复兴济世的根本办法。翟酺上奏陈述图书中的意旨说:‘汉朝四百年时将会有弱主闭门听任祸难的灾祸,气数就在三百年之间。斗历改变宪章,应当实行先王最高的德行和重要的道义,奉行遵循当时的禁令,抑制减损奢侈之风,宣示彰明质朴之风,以此延续四百年的劫难。’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。” 因此权贵们共同诬陷翟酺和尚书令高堂芝等人勾结请托,翟酺获罪被减免死罪遣送回家。后来又被人上奏章指控说翟酺先前与河南人张楷等人谋反,于是被逮捕送到廷尉狱中。等到杜真等人上书为他辩冤,事情才得以查明释放。最终死在家中。 【注文】《 益部耆旧传 》记载:“杜真字孟宗,是广汉郡绵竹县人。年少时有孝行,研习《易经》、《春秋》,诵读百万字的典籍,像侍奉兄长一样侍奉同郡人翟酺。翟酺后来被关入监狱,杜真送上檄章营救翟酺,自己却被关入监狱遭受六百下鞭打,最终免除了翟酺的灾难,京城里没有人不认为他是壮士。” 著有《援神契解诂》、《钩命决解诂》共十二篇。 【注文】《援神契》、《钩命决》,都是《孝经纬》的篇名。诂读音为古。 起初,翟酺担任将作大匠时,曾进言说:“汉文帝皇帝开始设置一经博士,” 【注】武帝 建元五年(公元前 136 年) 开始设置五经博士。文帝在位时还顾不上兴办学校之事,杨酺说这话,不知依据是什么。 武帝大规模汇集天下的书籍, 【注】武帝下诏说:‘命令礼官鼓励求学,搜求遗逸的典籍以复兴礼制。’所谓‘举遗’,就是搜求散失遗漏的典籍,这就是汇集天下书籍的意思。 而孝宣帝在石渠阁论定六经,学者日益兴盛,弟子人数以万计。 【注】宣帝 甘露三年(公元前 51 年) ,下诏让众儒生在殿中讲解五经,同时评判《公羊传》与《穀梁传》的异同,皇帝亲自临场决断。当时更加推崇《穀梁传》,所以这里称‘六经’。石渠,是阁名。昭帝时博士弟子员额为百人,宣帝末年增加了一倍,元帝时下诏不再限定弟子员额,以广纳学者,所以说人数以万计。 光武帝初兴,哀怜太学荒废,兴建太学博士宿舍、内外讲堂,众多学生充满街巷,被海内人士所归向。明帝时辟雍刚刚建成,想要拆毁太学,太尉赵憙认为太学和辟雍都应当并存,所以两者一并流传至今。但近来太学颓败荒废,甚至变成了种植蔬菜、放牧牲畜的地方。应当重新修缮,以此引导后进学子。”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。杨酺被免职后,朝廷便兴建太学,进一步扩建房舍,学者们为杨酺在太学立碑铭颂扬他。 应奉 应奉字世叔,是汝南郡南顿县人。他的曾祖父应顺,字华仲。在和帝时期担任河南尹、将作大匠,为官公正廉洁,约束自己,通晓政务。 【注】《 华峤书 》记载:“华仲年轻时在郡县供职,做官吏清廉公正,不拆阅私信。被举荐为孝廉,任尚书郎转右丞,升迁为冀州刺史,廉洁正直没有私心。升任东平相,赏罚必守信用,属吏不敢犯法。有梓树生长在厅堂之上,他侍奉继母极其孝顺,众人认为是孝心感应的结果。当时窦宪出兵屯驻河西,刺史、二千石官员都派遣子弟携带贿赂送给窦宪,窦宪败落后这些人都被依法惩处,唯独应顺不在其中,因此名声显赫。担任将作大匠,任职五年,节省费用亿万。”《汝南记》记载:“华仲的妻子原本是汝南人邓元义的前妻。邓元义的父亲邓伯考担任尚书仆射,邓元义返回乡里,妻子留下侍奉婆婆非常恭谨,婆婆却憎恨她,将她幽禁在空屋里,限制她的饮食,使她身体瘦弱显露、日渐困顿,妻子始终没有怨言。后来邓伯考感到奇怪便询问她。当时邓元义的儿子邓朗才几岁,说母亲没病,只是苦于饥饿罢了。邓伯考流着泪说:‘没想到亲婆婆反而造成这种祸害!’于是送她回娘家。她改嫁成为华仲的妻子。华仲担任将作大匠时,妻子乘坐上朝的车子外出,邓元义在路旁观看,对人说:‘这是我以前的妻子,并没有其他过错,是家里的老夫人对待她实在残酷,她本来是值得尊贵的。’她的儿子邓朗当时担任郎官,母亲给他写信都不回复,送给他衣服就烧掉。母亲并不介意,心里想见他,甚至到了亲家李氏的厅堂上,让人用别的借口请邓朗来。邓朗到了,见到母亲,拜了两拜流泪哭泣,随即起身出去。母亲追上去对他说:‘我差点死了,自从被你们家抛弃,我有什么罪过,竟要这样对待我?’从此便断绝了往来。” (应顺)生了十个儿子,都有才华学问。次子应叠,任江夏太守。应叠生应郴,任武陵太守。应郴生应奉。 应奉年少时聪明,从孩童到长大,凡是所经历的事情,没有不默默记住的。读书能五行同时向下阅读。担任郡决曹史时,巡视部内四十二个县,记录囚犯数百上千人。等到回来,太守详细询问他,应奉口述囚犯的姓名、罪名及罪行轻重,没有任何遗漏,当时的人认为他很奇特。 【注】《 谢承书 》记载:“应奉年轻时担任上计吏,许训担任计掾,一同来到京师。许训从家乡出发,在路上白天休息晚上住宿,所见的长官、宾客、亭长、吏卒、奴仆,许训都秘密记下他们的姓名,想要试探应奉。回到郡里,拿出记录的名单给应奉看。应奉说:‘之前在颍川郡纶氏县的都亭吃饭,亭长的胡人奴仆名叫禄,端着饮料过来,为什么不在名单上?’在座的人都感到惊讶。”又记载:“应奉二十岁时,曾经去拜访彭城相袁贺,袁贺当时出行关门,造车工匠在里面打开门扇露出一半脸来看应奉,应奉随即离开。几十年后在路上见到那位造车工匠,还能认出来并呼唤他。” 著有《汉书后序》,书中多有记述。 【注】《 袁山松书 》记载:“应奉又删节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及《汉记》三百六十多年的历史,从汉朝建立到他所处的时代,共十七卷,书名为《汉事》。” 大将军梁冀举荐他为茂才。 此前,武陵蛮族詹山等四千余人反叛,拘捕了县令,聚众屯结连年不止。皇帝下诏令公卿商议,四府举荐应奉,认为他的才能足以担任将帅。 【注文】【四府,解释见《皇后纪》。】 永兴元年 ,应奉被任命为武陵太守。他到任后安抚接纳,詹山等人都全部投降离散。于是他兴办学校,提拔出身卑微的人才,政绩被称为改变了当地风俗。后来因公事获罪被免职。 延熹年间,武陵蛮族再次侵扰作乱荆州,车骑将军冯绲因为应奉有威信恩德,被蛮夷所信服,便上奏请求让他一同出征。应奉被任命为从事中郎。 【注文】【《 谢承书 》记载:「当时皇帝下诏对应奉说:『蛮夷叛逆作乱,积恶放纵,如同锅中的鱼,火势旺盛汤水将尽,应当全部烧焦腐烂,以洗刷国家的耻辱。朝廷因为应奉昔日镇守南方,威名远播,所以再次委以重任。应奉的废黜与兴起,关键就在此时。赐给应奉钱十万,驳犀方具剑、金错把刀剑、革带各一件。应奉你要勉力为之!』」】 应奉勤勉地制定策略,贼寇被击败,军队罢休,冯绲把功劳推给应奉,推荐他担任司隶校尉。他纠察检举奸邪违法之事,不回避豪强皇亲,以严厉著称。 等到邓皇后失势,而田贵人受到宠幸,桓帝有立她为后的打算。应奉认为田氏出身微贱,不宜越级登上后位,便上书劝谏说:「臣听说周朝娶了狄女,导致襄王出奔居住在郑国; 【注文】【《 左传 》记载:襄王打算立狄女为后,富辰劝谏说:『不可,狄人本来贪婪,大王又去开启这个先例。』襄王不听。狄人攻打周朝,襄王出逃。】 汉朝立赵飞燕为后,导致成帝的继承人断绝。母后地位重大,是国家兴衰的缘由。应当思考《关雎》所追求的德行,远离五种禁忌所忌讳的事情。」 【注文】【《 韩诗外传 》记载:『妇人有五种情况不能娶:丧妇的长女不娶,因为她不受天命;世代有恶疾的不娶,这是被上天所抛弃;世代有受刑之人的不娶,这是被人所抛弃;乱家的女子不娶,因为品类不正;逆家的儿子不娶,因为废弃人伦。』】 皇帝采纳了他的话,最终立了窦皇后。 等到党锢之祸兴起,应奉便感慨地称病引退。他追念哀悯屈原,借此感伤自己,撰写了《感骚》三十篇,共数万字。许多公卿大臣推荐举荐他,恰逢他病逝。他的儿子是应劭。 儿子应劭 应劭字仲远。 【注文】【《 谢承书 》、《应氏谱》都说「字仲远」,《续汉书·文士传》写作「仲援」,《汉官仪》又写作「仲瑗」,不知哪个正确。】 他年少时专心好学,博览群书见闻广博。灵帝时被举荐为孝廉,被征召为车骑将军何苗的属官。 中平二年 ,汉阳贼寇边章、韩遂联合羌人、胡人作乱,向东侵犯三辅地区,当时朝廷派遣车骑将军皇甫嵩西征讨伐他们。皇甫嵩请求征发乌桓兵三千人。北军中候邹靖上书说:“乌桓兵力薄弱,应当开放招募鲜卑兵。”此事交付四府商议,大将军掾韩卓议论认为:“乌桓兵少,而且与鲜卑世代为仇敌,如果征发乌桓兵,那么鲜卑必定袭击他们的家园。乌桓听说后,定会抛弃军队回去救援。这不仅对实际战事无益,反而更会挫伤全军的士气。邹靖居住在靠近边塞的地方,深知其中的虚实诈伪。如果让邹靖招募鲜卑轻骑兵五千人,必定能收到破敌的成效。”应劭驳斥他说: 鲜卑隔绝在大漠以北,像犬羊一样聚集成群,没有君长统帅,也没有固定的庐帐村落居所,而且天性贪婪残暴,不讲信义,所以屡次侵犯边塞,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。只有到了互市交易的时候,才来顺服。他们只是贪图中原的珍奇货物,并非畏惧威势或感怀恩德。一旦算计着掠取财物足够,立刻转身就会成为祸害。因此朝廷将他们视为外族而不纳入内治,大概就是因为这个缘故。 【注文】【朝家犹如国家。《 公羊传 》说“春秋时期以诸夏为内而以夷狄为外”。】 以往匈奴反叛时,度辽将军马续、乌桓校尉王元曾征发鲜卑骑兵五千多人,还有武威太守赵冲也率领鲜卑兵征讨反叛的羌人。斩杀俘获的敌虏,本来就不值得称道,而鲜卑人越轨溢出法度,多做不法之事。若只用军令裁制他们,他们就愤恨作乱;若控制稍加宽松,他们就陆上劫掠残害百姓。他们抢劫居民,抄掠商旅,吃人的牛羊,抢夺人的兵马。得到赏赐已经很多,却不肯离去,又想用物品换取铁器。边将不答应,他们就夺取缣帛聚集起来想要烧掉。边将恐惧,害怕他们反叛,只好辞谢安抚顺从他们,没有人敢拒绝违抗。如今狡诈的寇贼尚未消灭,而羌人已成为大害,如果导致悔恨,难道还能追悔吗!臣愚笨地认为可以招募陇西地区守善不叛的羌人、胡人,挑选其中精锐勇敢者,多加优厚的赏赐。 【注文】【牢,指禀食(官府供给的粮食)。有的版本作“劳”。劳,指功劳。】 太守李参沉静有谋略,一定能激励他们使其拼死效力。应当考虑逐渐消减祸患的策略,不可仓促间就期望成功。 ”韩卓又与应劭反复辩难。于是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堂大会讨论,大家都听从了应劭的建议。 中平三年,应劭被举荐为高第,再次升迁;中平六年,被任命为太山太守。 初平二年 ,黄巾军三十万人进入郡界。应劭纠集率领文武官员连续与贼寇作战,前后斩首数千级,俘获老弱人口一万多人,辎重两千辆,贼寇都退却了,郡内因此得以安定。 兴平元年 ,前太尉曹嵩及其子曹德从琅邪进入太山,应劭派兵迎接他们,还没接到,而徐州牧陶谦素来怨恨曹嵩之子曹操多次攻击他,于是派轻骑兵追击曹嵩、曹德,并在郡界内将二人一并杀害。应劭害怕被曹操诛杀,便弃郡逃奔冀州牧袁绍处。 起初,安帝时期,河间人尹次、颍川人史玉都因杀人罪被判死刑,尹次的哥哥尹初和史玉的母亲军氏一同到官府请求代替他们受死,随即上吊身亡。尚书陈忠认为罪行可疑应从轻发落,建议赦免尹次、史玉活命。应劭后来追述并驳斥这一观点,依据正统典刑,有值得保存的意见。他的议论说: 《尚书》称“上天定下的等级有礼制,五种丧服各有五种纹饰啊。上天讨伐有罪之人,五种刑罚各有五种用途啊”。而荀卿也说:“大凡制定刑罚的根本,是用来禁止暴恶,并且惩戒其末流。凡是爵位列等、官职品秩、奖赏庆贺、刑罚威严,都要按类别相从,使它们与实际相符。”如果德行不与职位相配,才能不与官职相称,奖赏不酬报功劳,刑罚不对应罪行,没有比这更大的不祥了。杀人者处死,伤人者受刑,这是历代帝王的定制,是已有法律形成的科条。高祖进入关中,虽然崇尚约法,但杀人者处死,也没有宽恕降等。时世教化清明则刑罚重,时世混乱则刑罚轻。 【注文】【触犯教化之罪固然重,触犯乱世之罪则为轻。】 《尚书》说“刑罚有时轻有时重”,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 如今尹次、史玉公然在清明的时世释放个人的私恨,依仗兵力安于残忍,使尸体僵卧在道路上。 【注文】【阻,依恃的意思。《 左传 》说,卫州吁“依仗兵力而安于残忍”。】 朝廷恩泽宽大,侥幸让他们等到冬季行刑,而尹初、军氏愚蠢急躁,妄自上吊而死。从前召忽亲身为子纠之死殉难,而孔子说“在山沟水渎中自经而死,没人知道他们”。 【注文】【召忽,齐国大夫。子纠,齐襄公的庶子。子纠与小白争夺君位,子纠被杀,召忽是他的师傅,于是为他而死。《 《论语》 》中孔子评论召忽说:“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拘守小信,在沟渠中自缢而死却无人知晓吗?” 晁朝的父亲若非责备晁错苛刻严峻,晁错便能保全自己的性命;班固也说“不如赵母指明赵括的短处以保全其宗族”。 【注文】【《 前书 》记载,晁错担任御史大夫,更改律令,诸侯喧哗反对。晁错的父亲听说后责备他,说:“刘氏安定了,但晁氏却危险了。”于是服毒而死。《史记》记载:赵母是赵国将领马服君赵奢的妻子,赵括的母亲。赵奢死后,赵国想任命赵括为将领,赵母对赵王说:“大王以为赵括像他父亲一样吗?父子心意不同,希望大王不要派遣他。”赵王说:“我的计策已定。”赵括的母亲说:“大王终究要任用他为将,如果将来有不称职的表现,我能不受连累吗?”赵王答应了。等到赵括兵败,赵王因为赵母事先有言,最终没有诛杀她。而班固引用此事作为对晁错的赞语。】 传记上说:“仆妾因感慨而赴死,并非具备义气和勇敢,只是缺乏深思熟虑罢了。” 【注文】【意思是说仆妾之所以赴死,只是因为缺乏计谋思虑。这句话见于《史记·栾布传》的赞语中。】 刑罚和威严的监狱,是用来类比上天雷霆震怒与杀戮的;温慈和恩惠,是用来效法上天生殖与长育万物的。 【注文】【《 左传 》中郑国大夫游吉的话。】 因此,春天若有一株草枯萎就是灾异,秋天若有一棵树开花也是怪异。如今杀害无罪的初、军,却让本该处死的次、玉活命,这难道不像草木枯荣颠倒一样吗?陈忠不详细考察制定刑罚的根本原则,却轻信一时的仁慈,于是广泛援引“八议”来寻求让人免死的端绪。所谓亲、故、贤、能、功、贵、勤、宾,哪里有条款规定次、玉应当获罪呢? 【注文】【《周礼·小司寇职》郑司农注说:“亲,指宗室成员有罪需先请示。故,指旧相识。贤,指有德行的人。能,指有道艺的人。功,指有大功勋的人。贵,指像现在佩戴墨绶的高官,有罪需先请示。勤,指为国事操劳而憔悴的人。宾,指前代二王(夏、商)的后裔。”】 至于根据案情大小酌情处理,推究动机来定罪, 【注文】【《 左传 》说:“大大小小的案件,虽然不能一一明察,但一定要根据实情处理。”推究动机来定罪,解释见《霍谞传》。】 这是为了求得生路,并不是说可以替人去死从而让人活命。破坏法律、扰乱政令,后悔也来不及了。 应劭共撰写驳议三十篇,都是这类内容。 他又删改修订律令,编成《汉仪》, 于建安元年 才上奏朝廷。他说: 国家的大事,没有比典籍更重要的。所谓典籍,是用来决断嫌疑、辨明是非的, 【注文】【《 《礼记 》说:‘礼的作用,在于决断嫌疑,明辨是非。’】 赏罚刑戮若能适宜,确实符合中正之道,就能使后人永远以此为鉴。所以胶西相董仲舒因年老多病辞官退休,朝廷每当有政治议题商议时,多次派遣廷尉张汤亲自来到他居住的简陋巷子里,向他询问政事的得失。 【注文】【此事见于《 前书 》。】 于是撰写了《春秋决狱》二百三十二个案例,动不动就引用经书来对答,论述得非常详尽。逆臣董卓,颠覆王室,典章法令被焚烧殆尽,没有遗留一点,自从开天辟地以来,从未有过像这样残酷的事。 【注文】【或,意思是“有”。】 如今皇上车驾向东行进,巡视许都,从险难中脱身,国运由此更新。臣世代受恩,荣耀福祚丰厚绵延,私下不自量力,贪图能稍有补益,便撰写了《律本章句》、《尚书旧事》、《廷尉板令》、《决事比例》、《司徒都目》、《五曹诏书》 【注文】【司徒就是丞相。总管纲纪,辅佐处理各种政务,所以有《都目》。汉成帝初年设置尚书员五人,《汉旧仪》记载有常侍曹、二千石曹、户曹、主客曹、三公曹。】 以及《春秋断狱》,共二百五十篇。删去重复冗杂的内容, 【注文】【“复”读音同“複”,“重”读音为直容反。】 并加以节制修饰。又汇集驳议三十篇,按类别编排,共八十二件事。其中见于《 汉书 》的二十五件,见于《 汉记 》的四件, 【注文】【即《 东观记 》。】 这些都经过删减叙述和润色,以保全其体例。其中第二十六部分,广泛采集古今杰出之士的文章,文采光辉灿烂,道德义理值得观赏。第二十七部分,是臣所创造。难道敢自认为一定合乎道的本意, 【注文】【“繄”读音为乌兮反。“繄”意思是“这”或“是”。】 只是心中愤懑抑郁,姑且借此聊以自慰罢了。 【注文】【“藉”读音为自夜反。】 从前郑国人把干老鼠当作璞玉,卖给周人;宋国的愚夫也把燕石当作宝贝,用红色的丝织品包裹了十层。看见的人捂着嘴发出卢胡的笑声,我这类文章,恐怕也和它们类似吧。 【注文】《尹文子》说:“郑国人把未经雕琢的玉称为璞,周国人把未风干的老鼠称为璞。有个周国人遇到一位郑国商人,问道:‘想买璞吗?’郑国商人说:‘想买。’那人拿出璞给他看,竟然是老鼠,于是郑国商人道歉而不肯接受。”《 战国策 》中也有类似的记载。如今这里却说“郑国人把干老鼠当作璞”,便与上述两种说法不同。这里说是“干老鼠”,那里说是“未风干”,事情又有差错。《阙子》说:“宋国有个愚人在梧台以东得到一块燕石,回家后把它收藏起来,视作大宝。有位周地客人听说后前来观看,主人的父亲斋戒七天,穿戴端正的礼服和礼帽,用特牲祭祀,用皮革包裹匣子十重,用赤色缯帛包裹十层。客人见到后,低头掩口发出卢胡的笑声说:‘这是燕石,与瓦砖没有区别。’主人的父亲大怒道:‘这是商贾的言论,工匠的心肠。’于是收藏得更加牢固,守护得更加谨慎。”旃,就是“之”的意思。䌌读音同“袭”。緹,是红色的丝织品。《楚辞》说:“袭英衣兮緹䌌。”指的是鲜艳明亮的衣服。】 《左传》确实说过:即使有姬姓、姜姓贵族那样的丝麻美材,也不抛弃憔悴卑微的菅草蒯草,大概就是为了用来弥补缺乏之物。 【注文】《 左传 《左傳》說:「《詩》云:『雖有絲麻,無棄菅蒯。雖有姬、姜,無棄蕉萃。凡百君子,莫不代匱。』」杜預注云:「這是逸詩。姬、姜,指大國之女。蕉萃,指陋賤之人。」蕉萃與憔悴是古字通用。 因此我才敢显露自己愚钝的才能,列身于明智贤哲的末尾。虽然不足以治理国家体制、宣扬协和时世太平,但或许能通过观察研究,增广圣上的听闻。只愿您在万机政务的余暇之中,稍加留意阅览罢了。 献帝认为他说得好。 建安二年,皇帝下诏任命应劭为袁绍的军谋校尉。当时刚刚迁都到许县,旧有的典章制度大多湮没失传,文献记录也很少保存。应劭感慨叹息,于是汇集自己所听到的内容,撰写了《汉官礼仪故事》,凡是朝廷的制度、百官的典范法式,多半由应劭确立。 起初,他的父亲应奉担任司隶校尉时,曾下令各官府、郡国分别进献前人的画像和赞语,应劭便将这些人的名字连缀起来,编录成《状人纪》。他又评论当时的行事,撰写了《中汉辑序》。他还撰著了《 风俗通 》,用以辨析事物的类别与名号,解释当时世俗的疑惑。文字虽不典雅,但后世佩服其见闻广博。总共著述一百三十六篇。又集解《汉书》,都在当时流传。后来在邺城去世。 弟子应玚、应璩,都以文才著称。 【注文】【《 华峤书 》说:“应劭的弟弟应珣,字季瑜,任司空掾。应珣生了应玚。”《魏志》说“应玚字德琏,应玚的弟弟应璩字休琏,都因文章显名”。】 中兴初年,有一位应姓老妇,生了四个儿子后守寡。看见神光照耀社坛,试着挖掘,竟得到黄金。从此几个儿子仕宦求学,都有才能名声,到应玚时已七代显贵。 【注文】【应顺,任将作大匠;儿子应叠,任江夏太守;应叠生应郴,任武陵太守;应郴生应奉,任从事中郎;应奉生应劭,任车骑将军掾;应劭的弟弟应珣,任司空掾;应珣的儿子应玚,被曹操征召为丞相掾。】 霍谞 霍谞字叔智,是魏郡邺县人。年轻时做儒生,通晓经书。有人向大将军梁商诬告霍谞的舅舅宋光,认为他擅自刊刻章奏文书,因此获罪被关押在洛阳诏狱,遭受拷打折磨至极。霍谞当时十五岁,向梁商上书说: 将军恩德如天覆盖,怜悯我舅舅宋光的冤屈,此前温和教诲答应为他评议,虽然尚未交给官吏判决此事,但已蒙受您神明般的顾视省察。皇天后土,确实听到了这美好的声音。我独自欢跃,私下感到庆幸。我听说《春秋》的大义,是推究实情来判定过失,赦免行为而诛责心意,所以许止虽然犯了弑君之罪却不被治罪,赵盾因为纵容贼人而被史书记载为弑君。 【注文】【许止,是许悼公的儿子,名叫止。《 公羊传 》说:“冬季,安葬许悼公。贼人尚未讨伐,为什么记载安葬?因为不算作弑君。许悼公是因许止进药而被杀,所以君子加上‘弑’字。记载‘葬许悼公’是君子赦免许止。所谓赦免许止,是免除许止罪责的措辞。”何休注解说:“推究许止是想治好父亲的病,没有伤害父亲的心意,所以赦免他。”这就是推究实情来判定过失。又说:“晋国史官记载赵盾弑杀他的君主。赵盾说:‘天啊,我是无辜的,我没有弑君。’太史说:‘你施行仁义,别人杀了你的君主而你不去讨伐贼人,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?’ 这就是孔子之所以垂示王者之法,也是汉代应当遵循前代贤人做法的原因。传文说:“人心各不相同,就像人的面孔一样。” 【注文】【《 左传 》中郑国的子产对子皮说:“人心各不相同,就像面孔一样。我怎敢说您的面孔像我的面孔呢?”】 这大概是指大小、优劣、高低、丑美等外形,乃至鼻子、眼睛、各种孔窍、毛发等状貌,没有不是这样的。至于情感上的差异,则体现在刚强与柔弱、舒缓与急躁、傲慢与恭敬之间。但说到趋利避害、畏死乐生,大家却又是一样的。我与霍光有骨肉亲情,按道义应当互相隐讳,但若说他蒙受冤屈滥罚,未必可信,姑且依据人之常情来平心论断其中的道理。 霍光出身于衣冠世家,子孙仕途平坦顺利, 【注文】【这是指遵循常规轨迹,没有非分的谋求。】 官位已极尽州郡之长,日日盼望朝廷征召辟用,也没有丝毫瑕疵污点的牵累,却无缘无故擅自删改诏书,想要以此博取什么名声呢?就算有所疑虑,也应当寻求稳妥安便的办法,哪有冒着死祸去解决细微问题的道理?这就好比用附子来疗治饥饿,用鸩毒来止解口渴,还没进入肠胃,咽喉就已经断绝了,怎么可以这样做呢! 【注文】【《史记》中苏秦说:“饥饿的人之所以挨饿而不吃乌喙(一种毒药),是因为它虽然能暂时填饱肚子,但最终会导致与饿死相同的祸患。”附子与乌喙,根部相同而形状各异。】 从前东海孝妇被冤枉无罪,她的幽深精诚感动了神灵,致使上天以枯旱作为回应。 【注文】【《 汉书 》记载:东海有一位孝妇,年轻守寡没有儿子,侍奉婆婆非常恭谨,婆婆想让她改嫁,她始终不肯。婆婆告诉邻居说:“孝妇侍奉我很勤苦,我老了,长久拖累壮年人。”于是上吊自杀。婆婆的女儿告发官吏说:“是我嫂子杀了我母亲。”官吏严加审讯,孝妇被迫无辜认罪,案件定谳后上报府衙,太守最终判决处死了孝妇。郡中因此大旱三年。后来新任太守到任,亲自祭祀孝妇的坟墓,天立刻降下大雨,当年获得丰收。】 霍光获罪的情由,既然可以原谅,但他守在宫门前多年,却始终得不到审理。他在紫宫门前叹息,在两观之下泣血, 【注文】【天上有紫微宫,是上帝居住的地方。君王建立宫殿,是仿效它而建的。两观指的是宫门两侧的阙楼。】 这种悲伤调和之气而招致灾害,造成的危害非常严重。凡是遇到赦令的事情,就不应再重新查办。那些罪行刑罚明确的人,尚且蒙受上天恩泽得以宽宥,哪有蒙受冤屈诽谤却无证据,反而不能得到审理的道理?这就变成了宽宥真正的罪犯,而杀戮被诬陷侵凌的人。所谓不偏私、不结党,难道是这样的吗?明将军德行盛大、地位尊崇,在人臣中独一无二,言行能感动天地,举动可转移阴阳,如果真能留心此事,充分明察秋毫,必定会有像于公那样高门显贵的福报, 【注文】【于公是东海人,担任郡里的决曹,判决案件公平。他里巷的门坏了,父老乡亲们共同修缮它。于公说:“稍微把里巷的大门修高大些,让它能容纳四匹马拉的盖车通过。我判决案件多有阴德,子孙必有兴旺发达的人。”后来他的儿子于定国做了丞相,孙子于永做了御史大夫。】 祥和之气立刻就会感应显现,那将是天下的大幸。 梁商推崇徐諝的才能志向,随即上奏请求宽免霍光的罪责,徐諝因此名声显扬。 徐諝在郡中任职,被举荐为孝廉,逐渐升迁至金城太守。他天性明达笃实厚道,能用恩德信义教化引导风俗不同的异族,深受羌人胡人的敬重信服。遭遇母亲去世,他自行上书辞官回家奔丧。服丧期满后,由公车特征召入朝,再次升迁为北海相,后入朝担任尚书仆射。当时大将军梁冀作为外戚掌握大权,自公卿以下没有人敢违逆抵触他。徐諝与尚书令尹勋多次上奏弹劾梁冀的事,又借朝见皇帝的机会陈述其罪过失误。等到梁冀被诛杀后,汉桓帝嘉奖徐諝的忠贞节操,封他为邺都亭侯。他前后坚决推辞,皇帝不允许。后来出任河南尹,升迁为司隶校尉,转任少府、廷尉,最终在任上去世。他的儿子徐儁,曾任安定太守。 爰延 爰延字季平,是陈留郡外黄县人。他生活清贫刻苦,喜好学习,能通晓经书并教授他人。他本性诚实谨慎,很少说话。县令陇西人牛述喜爱士人且善于识人,便礼请爰延担任廷掾,范丹担任功曹,濮阳潜担任主簿, 【注文】【濮阳是姓氏。】 他们经常在一起交谈罢了。后来县令史昭任命爰延为乡啬夫,他的仁爱教化大为推行,人们只听说啬夫的名声,却不知道郡县官员的存在。他在任两年,州府礼聘征召,他都不就任。汉桓帝时征召他为博士,太尉杨秉等人举荐他为贤良方正,两次升迁后担任侍中。 皇帝游览上林苑时,从容地问爰延说:“朕是什么样的君主?”爰延回答说:“陛下是汉朝的中常之主。”皇帝问:“为什么这样说?”爰延回答说:“尚书令陈蕃掌权理政则天下教化,中常侍黄门干预政事则天下混乱,因此知道陛下既可以与之行善,也可以与之作恶。” 【注文】【《 前書 》說:「齊桓公,有管仲輔佐就稱霸,有豎貂輔佐就作亂。可以與他行善,也可以與他作惡,這叫做中人。」】 皇帝說:「從前朱雲在朝廷上折斷欄杆,如今侍中當面指出我的過失,我恭敬地聽到了自己的缺失。」 【注文】【朱雲字游。漢成帝時上書請求覲見,說:「如今朝廷大臣,對上不能匡正君主,對下無益於百姓,臣願賜給尚方斬馬劍,殺掉一個奸佞之臣,以激勵其餘的人。」皇上問道:「是誰?」回答說:「安昌侯張禹。」皇上大怒說:「小臣在朝廷上侮辱師傅,罪當處死,不予赦免。」御史將朱雲拖下殿去,朱雲攀住殿前的欄杆,把欄杆折斷了。朱雲呼喊說:「臣能跟隨龍逢、比干遊於地下就滿足了,只是不知道朝廷將來會怎樣罷了!」皇上的怒氣這才消解。等到後來要修繕欄杆時,皇上說:「不要更換」,就此將它修補好,以此表彰直臣。】 被任命為五官中郎將,轉任長水校尉,升遷為魏郡太守,後被徵召拜為大鴻臚。 皇帝因為爰延是儒生,常常特地設宴接見他。當時太史令上奏說客星經過帝座星區,皇帝私下詢問爰延。爰延趁機呈上密封的奏章說:「臣聽說天子尊貴無以復加,所以天把他當作兒子,他的地位凌駕於臣民之上,威勢震懾四海。舉動符合禮儀,那麼星辰就會運行有序;心意若有邪僻,那麼日月運行的度數就會錯亂違背。陛下因為河南尹鄧萬有潛龍未飛時的舊交情,封他為通侯,恩寵超過公卿,惠澤豐厚如同宗室。加上近來引見他,與他相對博弈,上下之間輕慢褻瀆,有損尊嚴。臣聽說,帝王身邊的人,是用來諮詢政事德行的。所以周公告誡成王說『其朋其朋』,就是說要謹慎選擇結交的人。 【注文】【《尚書》中周公告誡成王說:「年輕人啊要結交朋友,年輕人啊要結交朋友,要謹慎你的往來!」】 從前宋閔公與強臣一起博弈,排列婦人在旁邊,積累這些無禮的行為,以致招致大災禍。 【注文】【《公羊經》記載「宋萬弒殺其君捷」。《傳》說:「宋萬曾經與魯莊公作戰,被魯莊公俘獲,安置在宮中,幾個月後才放他回國。他與宋閔公博弈,婦人在旁,宋萬說:『魯侯真是太好了,魯侯真是太美了!天下諸侯適合做國君的只有魯侯罷了。』閔公向這些婦人誇耀,嫉妒宋萬的話,回頭說:『這個俘虜罷了,魯侯的美好哪裡談得上?』宋萬發怒,搏擊閔公,扭斷了他的脖子。」】 漢武帝與寵臣李延年、韓嫣同睡同起,給予他們崇高的爵位和厚重的賞賜,情慾沒有滿足,於是產生了驕縱淫亂之心,做出了不義之事,最終李延年被殺,韓嫣伏法受罪。 【注文】【李延年,是中山人。他自己以及父母兄弟都是過去的樂人。漢武帝時,李延年的妹妹得到寵幸,號稱李夫人。李延年擅長歌舞,擔任協律都尉,佩戴二千石的印綬,與皇上同睡同起。他的弟弟李季與宮中人淫亂,出入驕橫放肆,皇上於是誅殺了李延年兄弟。韓嫣,是韓王信的曾孫。漢武帝還是王的時候,與韓嫣相愛,後來韓嫣官至上大夫,賞賜可比鄧通,與皇上同睡同起,出入永巷,因為姦情敗露而被誅殺。】 喜愛一個人就察覺不到他的過錯,厭惡一個人就看不到他的優點,所以事情多放縱濫用,人情產生怨恨。因此王者獎賞人一定要酬報他的功勞,授予爵位一定要明辨他的德行。 【注文】【甄,明辨的意思。】 與好人相處,就能每天聽到美好的教訓;與壞人交遊,就會每天產生邪惡的情念。孔子說:『有益的朋友有三種,有害的朋友有三種。』 【注文】【《 論語 》中孔子說:「結交正直的人,結交誠信的人,結交見聞廣博的人,是有益的。結交諂媚逢迎的人,結交表面柔順內心奸詐的人,結交花言巧語的人,是有害的。」】 邪惡的臣子迷惑君主,作亂的妾室危害主人,因為他們說的話不合正道卻悅耳,做的事不合正道卻賞心悅目,所以讓君主不能遠離他們。孔子說:『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難於教養的,親近他們就不謙遜,疏遠他們就怨恨。』這大概是聖人明確的告誡吧!從前光武皇帝與嚴光一起睡覺,上天的異象,當天晚上就出現了。 【注文】【此事見於〈逸人傳〉。】 憑藉光武帝的聖德,嚴光的高賢,君臣志同道合,尚且降下這樣的變異,何況陛下現在所親近寵幸的人,是把低賤當作高貴,把卑微當作尊貴呢?希望陛下遠離讒言諂媚之人,接納正直敢言之士,剝奪左右近臣的權力,醒悟宦官的弊害。使積累的善行日益光大, 【注文】【熙,廣大的意思。】 奸佞邪惡消滅淨盡,那麼上天的災異就可以消除了。」皇帝看了他的奏章。爰延趁機因病自行上書,請求辭職還鄉。靈帝又特地徵召他,他沒有赴任,因病去世。他的兒子爰驥,擔任白馬令,也被稱為善士。 【注文】【《 謝承書 》记载说:霍兴,字骥。 徐璆 徐璆,字孟玉, 【注文】【“璆”读音同“仇”。】 是广陵郡海西县人。父亲徐淑,曾任度辽将军,在边境很有名望。 【注文】【《 谢承书 》记载说:“徐淑,字伯进,为人宽厚博学,研习孟氏《易》、《 春秋公羊传 》、《 礼记 》、《 周官 》。擅长诵读太公《六韬》,结交英雄豪杰,常怀壮志。”】 徐璆年轻时博学多才,被公府征召,考核列为高等。 【注文】【《 袁山松书 》记载说:“徐璆年少时便践行清高之道,在朝廷立身神色庄重。称扬后辈才俊,唯恐做得不够。”】 逐渐升迁任荆州刺史。当时董太后的姐姐之子张忠担任南阳太守,依仗权势放纵妄为,贪污罪行涉及数亿钱。徐璆临赴任所时,太后派遣中常侍把张忠托付给徐璆(求情)。徐璆回答说:“我身为国家臣子,不敢听从这个命令。”太后发怒,立刻征召张忠回朝担任司隶校尉,以此来威压徐璆。徐璆到任州中,检举奏报张忠剩余的一亿赃款,让冠军县呈送文书到大司农处,以此揭露他的罪行。又奏报五个郡的太守及所属县令中有贪污污秽行为的,全部征召查办定罪,威风大振。 中平元年 ,与中郎将朱儁在宛城攻击黄巾贼军,打败了他们。张忠怨恨徐璆,与众宦官罗织无端的罪名,徐璆于是因罪被征召回京。因有破贼之功,得以免除官职回归家乡。后来再次被征召,升任汝南太守,转任东海相,在所任职的地方教化推行顺利。 汉献帝迁都许昌,朝廷以廷尉之职征召徐璆,他正要去往京师,在路上被袁术劫持,袁术授予徐璆上公的高位。徐璆于是叹息道:“龚胜、鲍宣,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?坚守节操必定会死!” 【注文】【龚胜,字君宾,楚地人。好学通晓经书,汉哀帝时任光禄大夫,请求退休。王莽即位后,派使者以上卿之职征召他,龚胜绝食而死。鲍宣,字子都,渤海人,汉哀帝时任司隶校尉。王莽辅政时,诛杀不依附自己的汉朝忠臣,鲍宣及何武等人都被害死。】 袁术不敢逼迫他。后来袁术死去、军队溃败,徐璆得到了袁术盗取的国玺,等到回到许昌,便将其献上, 【注文】【卫宏说:“秦代以前,用金、玉、银制作方寸大小的印玺。秦代以来,只有天子独称‘玺’,并且用玉制作,群臣下属不得使用。这种玉出自蓝田山,上面的题字是李斯所写,文字是‘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’,号称传国玺。汉高祖平定三秦时,子婴将它献上,高祖即位后便佩戴它。王莽篡位时,向元后索要玉玺,元后便拿出来扔在地上,上面螭龙的一角缺损。等到王莽败亡时,仍佩戴着玉玺和系印的丝带,杜吴杀死王莽,不知道取走玉玺,公宾就斩下王莽的头颅,一并取走了玉玺。更始帝的将领李松将其送给更始帝。赤眉军到达高陵时,更始帝捧着玉玺献给赤眉军。”】 建武三年 ,刘盆子捧着它献给光武帝。孙坚从桂阳进入洛阳讨伐董卓,军队驻扎在城南,看见井中有五色光芒,军人不敢打水,孙坚于是疏浚水井得到了玉玺。袁术有僭越称帝的意图,便拘禁孙坚的妻子来索要玉玺。袁术得到玉玺后,举起来对着手肘(比划)。魏武帝曹操对他说:‘我在,不会让你落到这般地步。’当时杨璆得到玉玺并献给了朝廷。 并送还之前借用的汝南、东海二郡的印信和绶带。司徒赵温对杨璆说:“您遭遇大难,还保存着这个吗?”杨璆说:“从前苏武被困于匈奴,尚且不丢失七尺长的符节,何况这方寸大小的官印呢?” 后来被任命为太常,持符节出使任命曹操为丞相。曹操要把丞相之位让给杨璆,杨璆不敢接受。最终在任上去世。 史评 论曰:孙懿因为才智高明而被忌恨,从而受欺于阴谋诡计;翟酺凭借狡诈的权术得以显达,最终却以正直敢谏著称。难道是人的本性与智慧自有周全与偏颇之分,还是先后行事的要领各有不同的法度呢?应氏家族七代都有才名,而应奉、应劭的文章最为华美盛大。至于他们撰写的篇章书籍,甄别记录奇异的知识,虽然说是小道,也有值得观赏的地方。应延、杨璆应对辩论严正而不可侵犯,冒犯尊上的过失固然存在,但推辞(职责或赏赐)也是不可以停止的。 赞曰:杨终、李法,在华阳地区享有名声。 【注文】【益州,是古梁州的区域。《尚书》说:“华阳黑水惟梁州。”孔安国注解说:“北边以华山的南面为界,南边以黑水为界。”所以常璩叙述蜀地之事而称之为《华阳国志》。】 两位应氏子孙聪明过人,也在汝水之滨显露名声。 【注文】【郑玄注《周礼》说:“水边叫做濆。”】 翟酺欺骗孙懿,霍諝为舅舅申辩。应延能直言指责皇帝,杨璆也敢违逆皇后。 校勘记 第一五九七頁第十二行「民懷土思」,《群書治要》中「民」作「人」。按:作「人」是正確的,這大概是後人回改而產生的錯誤。 第一六〇〇頁第二行「豈可不臨深履薄以為至戒」。按:王先謙認為句末有重複的語意,懷疑此處是衍文。 第一六〇〇頁第四行「鑒念前往」。按:殿本中「往」作「世」。 第一六〇〇頁第八行「晉侯殺其太子申生」至「直稱君者甚之也」。按:章懷注引用經傳多有刪節,此處注釋所引內容與《公羊傳》原文有更多出入。《公羊傳》原文作:「晉侯殺其世子申生。曷為直稱晉侯以殺?殺世子母弟直稱君者甚之也」。 第一六〇〇頁第十一行「廖子防及光俱為黃門郎」。按:沈家本認為廖光、廖防乃是廖的弟弟,並非廖的兒子,注釋有誤。本傳上文說廖不教導諸子,下文說廖不採納(意見),其子廖豫後來因張貼書籍誹謗獲罪,廖因此前往封國,那麼終究所稱的黃門郎是指廖的兒子廖豫;《廖傳》沒有記載廖豫擔任黃門郎,這是史文記載不全罷了。下文「視成任性」注引《馬防傳》等內容,也是錯誤的。 第一六〇〇頁第十二行「選長者之有節行者與之居」。按:《史記·外戚世家》作「選長者士之有節行者與居」。 第一六〇三頁第七行「此最安危之極戒」,原作缺「之極」二字,據汲本、殿本補入。 第一六〇四頁第二行「權並族害己奸行」,原作「己」誤作「屍」,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第一六〇四頁第八行「斂天下之財」。按:「天」字下面原脫漏「下」字,直接據汲本、殿本補入。 第一六〇五頁第六行「叛羌千餘騎徙敦煌來鈔郡界」。按:《刊誤》認為根據文意,「徙」應當作「從」。 第一六〇五頁第十三行「斗歷改憲宜行先王至德要道」,原作「斗」誤作「升」,且「宜」字錯位,今據校補引錢大昭說改正。錢大昭認為「升」應當作「斗」,見於《春秋保干圖》。校補又案:查考《續漢書·律曆志》中篇論述歷法,共三次引用《保干圖》讖文,都作「三百年斗歷改憲」。所謂的「斗歷」,就是古法中冬至日在建星,建星指的是北斗。一年十二月配合天的十二辰,取斗杓所指的方向作為驗證;閏月沒有中氣,那麼北斗就斜指在兩個辰之間,以此確定四季而完成一歲。漢朝興起直到章帝,改用四分歷,正當三百年,已經應驗了「斗歷改憲」的讖語。輔本認為漢朝更有四百年的災難,這個數目就是起於三百年改憲之間,應當預先修省,以消除禍患;那麼注引《耆舊傳》中的「宜」字,也應當在「斗歷改憲」之下。現在據此改正。 第一六〇六頁第一行「上檄章救酺」。按:殿本考證中王會汾認為上位對下位發文叫「檄」,這裡只能說是「上章」,不應該有「檄」字,明顯是衍文。 第一六〇六頁第四行「孝文皇帝始置一經博士」。汲本中「一經」作「五經」。惠校本作「一經」,惠氏所依據的是北宋本。集解引用周壽昌的說法,認為據王氏《玉海》引用此處,作「文帝始置一經博士」,大概宋本此書有作「一經」的,並非「五經」。現在按:用章懷注來證實,則作「五經」才合適;作「一經」的,大概是後人因為文帝未曾對五經都設置博士而改動的罷了。 第 1607 页第 11 行「行部四十二縣」按語:集解引用錢大昕的說法,認為《郡國志》記載汝南郡管轄三十七城,此處說「四十二」,詳情不明。 第 1607 页第 14 行「奉少為上計吏」按語:刊誤認為「吏」字應當作「史」。 第一六〇八頁第十六行「富辰諫曰」,原作「辰」誤作「臣」,依據汲本改正。 第 1609 页第 1 行「喪婦之長女不娶,為其不受命也」按語:李慈銘認為「喪婦」應當作「喪父」。現今《韓詩外傳》沒有這段文字。何休《公羊傳》莊公二十七年解詁與此大致相同,只是「為其不受命也」作「無教戒也」。《大戴禮記·本命篇》又稍有差異。 第 1609 页第 3 行「數萬言」按語:汲本作「數十萬言」。 第一六〇九頁第六行「謝承書應氏譜並雲字仲遠」,原作衍「曰」字,依據刊誤刪去。 第一六〇九頁第六行「漢官儀又作仲瑗」,原作缺「仲」字,依據汲本、殿本補入。 第 1611 页第 4 行「夫時化則刑重」按語:集解引用錢大昕的說法,認為查考《漢書·刑法志》是「治則刑重,亂則刑輕」。此傳及注文中的「化」字本是「治」字,唐人避諱「治」字,所以章懷太子注範曄《後漢書》,多將「治」改為「理」,也有改為「化」的;「世」字都改為「代」,也有改為「時」的,此傳下文「時輕時重」就是這種情況。 第 1612 页第 8 行「顧由是無計慮耳」按語:汲本、殿本「由無」作「無由」。 第一六一二頁第十四行「故膠西相董仲舒」。按語:集解引用錢大昕的說法,認為「膠東」應當作「膠西」。現今據此改正。 第 1613 页第 6 行「斯文之族」按語:汲本「族」作「俗」。 第一六一四頁第十一行「惟悴」,原作「悴」誤作「萃」,註明「萃」、「悴」古字通用,依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第 1614 页第 15 行「釋時俗嫌疑」按語:汲本「釋」作「識」。 第 1614 页第 16 行「皆傳於時」按語:「於」字原作「乎」,直接依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第 1615 页第 1 行「弟子瑒」按語:原本正文及注文中「瑒」字都誤作「宜」,各版本不錯,直接改正。 第 1615 页第 2 行「瑒字德璉」按語:原本在「璉」字處作「□」,□不成字,依據汲本、殿本直接改正。 第 1616 页第 15 行「謂遵依常轍」按語:「謂」字原誤作「論」,「勂」字原誤作「徹」,直接依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第 1617 页第 1 行「不食烏喙」按語:「喙」字原誤作「啄」,直接依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下同。 第 1617 页第 6 行「令容駟馬蓋車」按語:「令」字原誤作「今」,直接依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第 1617 页第 13 行「子鑈」按語:汲本、殿本「鑈」作「雋」。 第 1618 页第 3 行「在事二年」按語:汲本、殿本「二」作「三」。 第 1618 页第 7 行「尚書令陳蕃任事則化」按語:《太平御覽》卷四百二十七、四百五十二引用時,「化」字都作「治」,此處也是避唐諱而改。 第 1618 页第 8 行「昔朱雲廷折欄檻」按語:刊誤認為查考文意,「廷」字下缺少「爭」字。 第 1619 页第 2 行「河南尹鄧萬」按語:集解引用王補的說法,認為《資治通鑑》作「鄧萬世」,本書《鄧後傳》、《陳蕃傳》引用也都作「鄧萬世」。又引用惠棟的說法,認為唐代避諱「世」字,所以刪削了它,就像「韓擒虎」改為「韓擒」一樣。 第 1619 页第 7 行「爵人必甄其德」按語:「必」字原誤作「以」,直接依據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第一六二〇页第四行“出入骄恣”按语:“骄”字原作“娇”,现直接依据汲本、殿本改正。 第一六二〇页第十二行“徐璆字孟玉”,殿本中“玉”字作“本”。按语:集解引用洪亮吉的说法,指出《先贤行状》作“孟平”,《汝南先贤传》作“孟玉”。《校补》认为洪氏列举了“孟平”、“孟玉”两种说法,可知其所见版本的正文也必定作“孟本”。 第一六二一页第三行“构造无端”按语:“构”字原作“構”(异体或讹字),现直接改正。 第一六二一页第五行“璆音仇”按语:殿本在此句之下有“字孟玉”三个字。《校补》认为殿本是依据监本改刻的,其正文作“字孟本”,注文应当是“一作字孟玉”,脱漏了“一作”二字。 第一六二一页第六行“宽裕博学”,据汲本、殿本改正。(原误作“传”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