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仪事秦惠王

西汉刘向整理编定的国别体史料集，记录战国时期纵横家的游说辞令、谋略与史事。纵横家的言辞能改变局势，也常把道义让位于成效；说服力越强，越需警惕语言是否正在掩盖代价、操控恐惧。

原文

张仪事秦惠王。惠王死，武王立。左右恶张仪，曰：“仪事先王不忠。”言未已，齐让又至。张仪闻之，谓武王曰：“仪有愚计，愿效之王。”王曰：“奈何？”曰：“为社稷计者，东方有大变，然后王可以多割地。今齐王甚憎张仪，仪之所在，必举兵而伐之。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，齐必举兵而伐之。齐、梁之兵连于城下，不能相去，王以其间伐韩，入三川，出兵函谷而无伐，以临周，祭器必出，挟天子，案图籍，此王业也。”王曰：“善。”乃具革车三十乘，纳之梁。齐果举兵伐之。梁王大恐。张仪曰：“王勿患，请令罢齐兵。”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，藉使之齐。齐、楚之事已毕，因谓齐王：“王甚憎张仪，虽然，厚矣王之托仪于秦王也。”齐王曰：“寡人甚憎仪，仪之所在，必举兵伐之，何以托仪也？”对曰：“是乃王之托仪也。仪之出秦，因与秦王约曰：‘为王计者，东方有大变，然后王可以多割地。齐王甚憎仪，仪之所在，必举兵伐之。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，齐必举兵伐梁。梁、齐之兵连于城下不能去，王以其间伐韩，入三川，出兵函谷而无伐，以临周，祭器必出，挟天子，案图籍，是王业也。’秦王以为然，与革车三十乘而纳仪于梁。而果伐之，是王内自罢而伐与国，广邻敌以自临，而信仪于秦王也。此臣之所谓托仪也。”王曰：“善。”乃止。

注释

【校注】〈姚本惠王，秦孝公之子也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已，毕也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齐王使赴（刘无“赴”字）责于秦武王任用张仪之罪（一罪下有“也”字），又使至（一无“又使至”字）。鲍本仪尝曰，“仪之所甚憎无大齐王”。则仪，齐所恶也，而秦任之，故齐以此责秦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无“闻之”二字。○ 补曰：一本有“闻之”字。札记丕烈案：史记作张仪惧诛，乃因谓秦武王曰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效，致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言有兵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割，取。鲍本割诸侯地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一无“张”字。鲍本衍“张”字。札记丕烈案：史记无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无“而”字。○ 札记丕烈案：史记无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梁，魏都也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无“而”字。○ 札记丕烈案：史记“而伐梁”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于梁城下。鲍本连，谓不解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去，离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三川，宜阳邑也，从函谷关东出也。函谷在弘农城北，故言出函谷关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周有先周宗社礼器，诸侯所不备，今必出以赂秦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周，西周王城也，天子所都。以兵临之，祭器可出，而挟天子，案其图籍，故曰此王业也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革车，兵车也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纳张仪于梁也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补曰：后语作魏襄王。札记丕烈案：史记作哀王。恐史记之哀王，世本谓之襄王，后语依世本也。此秦武元年，魏襄九年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患，忧也。言今能令齐兵罢去也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事，使事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“仪”上有“张”字。○ 札记丕烈案：史记无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“因”，刘作“固”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“身”上有“之”字。○ 札记丕烈案：史记有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罢，音疲，劳师故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使仪言信于秦王也。〉【校注】〈姚本止，不伐梁也。〉【校注】〈鲍本仪传有。彪谓：此计之必售，策之必行者也。仪之所谟，于时有妾妇之所羞，市人之所不为者。若誉南后以取金，欺商于以卖楚，皆可鄙也。唯此为文无害，仪亦明年死矣，宜其言之善欤！补曰：大事记，秦惠王死，公孙衍欲穷张仪，见秦策。仪之逐，其衍之力欤！正曰：鲍谓将死言善尔！反复诡诈之术，死犹未已，何善之可称？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