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公十五年
编年体史书,以《春秋》纪年为纲,详细记述春秋时期各国政治、战争、外交与人物言行。盟誓与礼义常被利益重新解释,战争也由细小失信逐步积累;秩序崩塌通常不是突然发生,而是每次破例都没有付出代价。
原文
三月,宋华耦来盟,其官皆从之。书曰“宋司马华孙”,贵之也〔1〕。公与之宴,辞曰:“君之先臣督〔2〕,得罪于宋殇公,名在诸侯之策〔3〕。臣承其祀,其敢辱君?请承命于亚旅〔4〕。”鲁人以为敏。 齐人或为孟氏谋〔1〕,曰:“鲁,尔亲也。饰棺置诸堂阜〔2〕,鲁必取之。”从之。卞人以告〔3〕。惠叔犹毁以为请〔4〕,立于朝以待命。许之,取而殡之。齐人送之。书曰:“齐人归公孙敖之丧。”为孟氏〔5〕,且国故也〔6〕。葬视共仲〔7〕。 声己不视〔1〕,帷堂而哭〔2〕。襄仲欲勿哭,惠伯曰:“丧,亲之终也。虽不能始〔3〕,善终可也。史佚有言曰〔4〕:‘兄弟致美〔5〕。’救乏、贺善、吊灾、祭敬、丧哀,情虽不同,毋绝其爱,亲之道也。子无失道,何怨于人?”襄仲说,帅兄弟以哭之。 他年,其二子来〔1〕,孟献子爱之〔2〕,闻于国。或谮之曰:“将杀子。”献子以告季文子。二子曰:“夫子以爱我闻,我以将杀子闻,不亦远于礼乎?远礼不如死。”一人门于句鼆〔3〕,一人门于戾丘,皆死。 六月辛丑朔,日有食之,鼓,用牲于社,非礼也。日有食之,天子不举,伐鼓于社,诸侯用币于社,伐鼓于朝,以昭事神、训民、事君〔1〕,示有等威〔2〕,古之道也。 新城之盟,蔡人不与。晋郤缺以上军、下军伐蔡,曰:“君弱〔1〕,不可以怠。”戊申,入蔡,以城下之盟而还。凡胜国〔2〕,曰“灭之”;获大城焉〔3〕,曰“入之”。 冬十一月,晋侯、宋公、卫侯、蔡侯、陈侯、郑伯、许男、曹伯盟于扈〔1〕,寻新城之盟,且谋伐齐也。齐人赂晋侯,故不克而还。于是有齐难〔2〕,是以公不会。书曰:“诸侯盟于扈。”无能为故也。凡诸侯会,公不与,不书,讳君恶也。与而不书,后也。 齐侯侵我西鄙,谓诸侯不能也。遂伐曹,入其郛,讨其来朝也。季文子曰:“齐侯其不免乎!己则无礼〔1〕,而讨于有礼者,曰:‘女何故行礼!’礼以顺天,天之道也。己则反天,而又以讨人,难以免矣。《诗》曰:‘胡不相畏,不畏于天〔2〕?’君子之不虐幼贱,畏于天也。在《周颂》曰:‘畏天之威,于时保之〔3〕。’不畏于天,将何能保?以乱取国〔4〕,奉礼以守,犹惧不终,多行无礼,弗能在矣〔5〕!”
译文
三月,宋华耦来我国结盟,他的属官都跟着他。《春秋》记载说“宋司马华孙”,是表示尊重他。文公宴请他,他辞谢说:“国君的先臣华督,得罪了宋殇公,名字记载在诸侯的简策上。臣子承继他的祭祀,怎么敢使君王蒙受耻辱?请让我在亚旅那儿承受命令。”鲁国人认为他对答敏捷。 齐国有人为孟氏谋划,说:“鲁国,是你的亲属。把公孙敖的棺木装饰好放在堂阜,鲁国一定会来搬取。”孟氏听从了这一建议。卞邑的大夫把这事通报国内。惠叔仍然悲哀过度地求文公允许运回棺柩,站在朝廷上等候命令。文公同意了,取回棺木停葬。齐国派人护送。《春秋》记载说:“齐国人送回公孙敖的灵柩。”是为了孟氏,也是为了国家的缘故。依同安葬共仲的礼仪安葬公孙敖。 声己不肯去看棺木,在堂下帷外哭泣。襄仲想不去哭丧,惠伯说:“丧事,是对待亲人的终结。虽不能有一个好的开端,有一个好的结束也是可以的。史佚有句话说:‘兄弟之间各自致力做到完美。’救济贫乏、祝贺喜庆、慰问灾祸、祭祀恭敬、丧事悲哀,感情虽然不同,都不要断绝互相之间的爱,这是对待亲人的道德。你只要没有丧失道德,怨恨别人什么呢?”襄仲觉得他说得不错,带领兄弟去哭丧。 过了些年,公孙敖在莒国生的两个儿子来到鲁国,孟献子对他们很喜爱,国内的人都知道。有人诬陷二人,对孟献子说:“这两个人打算杀死你。”孟献子把这事告诉了季文子。二人说:“他以爱我们闻名,我们却以打算杀死他闻名,这不也是远离了礼吗?远离礼还不如死。”一个在句鼆守门,一个在戾丘守门,都战死了。 六月辛丑朔,发生日食,击鼓,用牺牲祭祀社神,这是不合乎礼的。发生日食,天子为之废食撤乐,在社庙中击鼓,诸侯用玉帛在社庙中祭祀,在朝廷上击鼓,以表明敬奉神明、教训人民、事奉君王,表示威仪的差别,这是古代的规矩。 新城盟会,蔡国人没有参加。晋郤缺率领上军、下军攻打蔡国,说:“国君幼小,不可以懈怠。”戊申,攻入蔡国,与蔡国订立了城下之盟后撤兵。凡是占领了一个国家,称为“灭之”;攻入大城,称为“入之”。 冬十一月,晋灵公、宋昭公、卫成公、蔡庄侯、陈灵公、郑穆公、许昭公、曹文公在扈地结盟,重温在新城盟会的旧好,并且商议攻打齐国。齐国人给晋灵公送礼,所以没有战胜就撤兵回国。这时候有齐国侵袭我国的祸难,所以文公没有参加盟会。《春秋》记载说:“诸侯在扈地结盟。”这是因为诸侯没有什么作为的缘故。凡是诸侯相会,我国国君不参加就不记载,这是讳言国君过错。参加了而不记载,是因为迟到了。 齐懿公侵袭我国西部边境,是因为他认为诸侯无所作为的缘故。并因此而攻打曹国,进入曹都外城,讨伐曹文公来我国朝见的事。季文子说:“齐懿公恐怕不能免于祸难吧!自己行事无礼,而去讨伐有礼的人,说:‘你为什么要做有礼的事!’礼是用来顺服上天的,表现的是上天的规律。自己违反上天行事,反而因此而讨伐别人,他难免有祸难了。《诗》说:‘为何互相不畏惧,甚而不知畏上天?’君子不虐待幼小的与卑贱的人,就是因为畏惧上天。在《周颂》中说:‘畏惧上天的威力,所以能把福禄保。’不畏惧上天,能保得住什么?通过动乱取得君位,按照礼义来保持它,还怕没有好结果,多做不合乎礼义的事,就不能得到善终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