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一
北宋沈括撰写的笔记体著作,广泛记录天文、历法、数学、地理、工艺、艺术与社会见闻,展现十一世纪中国的知识世界。沈括把异常现象当作值得记录的问题,展现观察与怀疑的价值;知识进步往往始于一句朴素追问:事情是否真的如旧说所言。
原文
世传虹能入溪涧饮水,信然。熙宁中,余使契丹,至其极北黑水境永安山下卓帐。是时新雨霁,见虹下帐前涧中。余与同职扣涧观之,虹两头皆笄涧中。使人过涧,隔虹对立,相去数丈,中间如隔绡縠。自西望东则见;盖夕虹也。立涧之东西望,则为日所铄,都无所睹。久之稍稍正东,逾山而去。次日行一程,又复见之。孙彦先云:“虹,雨中日影也,日照雨即有之。” 皇祐中,苏州民家一夜有人以白垩书其墙壁,悉似“在”字,字稍异。一夕之间,数万家无一遗者;至于卧内深隐之处,户牖间无不到者。莫知其然,后亦无他异。 延州天山之巅,有奉国佛寺,寺庭中有一墓,世传尸毗王之墓也。尸毗王出于佛书《大智论》,言尝割身肉以饲饿鹰,至割肉尽。今天山之下有濯筋河,其县为肤施县。详“肤施”之义,亦与尸毗王说相符。按《汉书》,肤施县乃秦县名,此时尚未有佛书,疑后人傅会县名为说。虽有唐人一碑,已漫灭断折不可读。庆历中,施昌言镇鄜、延,乃坏奉国寺为仓,发尸毗墓,得千余秤炭,其棺椁皆朽,有枯骸尚完,胫骨长二尺余,颅骨大如斗。并得玉环玦七十余件,玉冲牙长仅盈尺,皆为在位者所取;金银之物,即入于役夫。争取珍宝,遗骸多为拉碎,但伫一小函中埋之。东上阁门使夏元象,时为兵马都监,亲董是役,为余言之甚详。至今天山仓侧,昏后独行者往往与鬼神遇,郡人甚畏之。 余于谯亳得一古镜,以手循之,当其中心,则摘然如灼龟之声。人或曰:“此夹镜也。”然夹不可铸,须两重合之。此镜甚薄,略无焊迹,恐非可合也。变使焊之,则其声当铣塞;今扣之,其声泠然纤远。既因抑按而响,刚铜当破,柔铜不能如此澄莹洞彻。历访镜工,皆罔然不测。 世传湖、湘间因震雷,有鬼神书“谢仙火”三字于木柱上,其字入木如刻,倒书之。此说甚著。近岁秀州华亭县,亦因雷震,有字在天王寺屋柱上,亦倒书,云:“高洞杨雅一十六人火令章。”凡十一字,内“令章”两字特奇劲,似唐人书体,至今尚在,颇与“谢仙火”事同。所谓“火”者,疑若队伍若干人为“一火”耳。余在汉东时,清明日雷震死二人于州守园中,胁上各有两字,如墨笔画,扶疏类柏叶,不知何字。 元厚之少时,曾梦人告之:“异日当为翰林学士,须兄弟数人同在禁林。”厚之自思素无兄弟,疑此梦为不然。熙宁中,厚之除学士,同时相先后入学士院子:一人韩持国维,一陈和叔绎,一邓文约绾,一杨元素绘,并厚之名绛。五人名皆从“糸”,始悟弟兄之说。 木中有文,多是柿木。治平初,杭州南新县民家折柿木,中有“上天大国”四字。余亲见之,书法类颜真卿,极有笔力。“国”字中间“或”字,仍挑起作尖吕,全是颜笔,知其非伪者。其横画即是横理,斜画即是斜理。其木直剖,偶当“天”字中分,而“天”字不破,上下两画并一脚皆横挺出半指许,如木中之节。以两木合之,如合契焉。 卢中甫家吴中。尝未明而起,墙柱之下,有光煟然。就视之,似水而动。急以油纸扇挹之,其物在扇中滉漾,正如水银,而光艳烂然;以火烛之,则了无一物。又魏国大主家亦尝见此物。李团练评尝与余言,与中甫所见无少异,不知何异也。余昔年在海州,曾夜煮盐鸭卵,其间一卵,烂然通明如玉,荧荧然屋中尽明。置之器中十余日,臭腐几尽,愈明不已。苏州钱僧孺家煮一鸭卵,亦如是。物有相似者,必自是一类。 余在中书检正时,阅雷州奏牍,有人为乡民诅死,问其状,乡民能以熟食咒之,俄顷脍炙之类悉复为完肉;又咒之,则熟肉复为生肉;又咒之,则生肉能动,复使之能活,牛者复为牛,羊者复为羊,但小耳;更咒之,则渐大;既而复咒之,则还为熟食。人有食其肉,觉腹中淫淫而动,必以金帛求解;金帛不至,则腹裂而死,所食牛羊,自裂中出。狱具案上,观其咒语,但日“东方王母桃,西方王母桃”两句而已。其他但道其所欲,更无他术。 寿州八公山侧土中及溪涧之间,往往得小金饼,上有篆文“刘主”字,世传“淮南王药金”也。得之者至多,天下谓之“印子金”是也。然止于一印,重者不过半两而已,鲜有大者。余尝于寿春渔人处得一饼,言得于淮水中,凡重七两余,面有二十余印,背有五指及掌痕,纹理分明。传者以谓埿之所化,手痕正如握埿之迹。襄、随之间,故舂陵、白水地,发土多得金麟趾袅蹄。妙趾中空,四傍皆有文,刻极工巧。袅蹄作团饼,四边无模范迹,似于平物上滴成,如今干柿,土人谓之“柿子金”。《赵飞燕外传》:“帝窥赵昭仪浴,多采金饼,以赐侍儿私婢。”殆此类也。一枚重四两余,乃古之一斤也。色有紫艳,非他金可比。以刃切之,柔甚于铅;虽大块,亦可刀切,其中皆虚软。以石磨之,则霏霏成屑。小说谓麟趾袅蹄,乃娄敬所为药金,方家谓之“娄金”,和药最良。《汉书注》亦云:“异于他金。” 余在汉东一岁凡数家得之。有一窖数十饼者,余亦买得一饼。 旧俗正月望夜迎厕神,谓之紫姑。亦不必正月,常时皆可召。余少时见小儿辈等闲则召之,以为嬉笑。亲戚间曾有召之而不肯去者,两见有此,自后遂不敢召。景祐中,太常博士王纶家因迎紫姑,有神降其闺女,自称上帝后宫诸女,能文章,颇清丽,今谓之《女仙集》,行于世。其书有数体,甚有笔力,然皆非世间篆隶。其名有藻笺篆、茁金篆十余名。纶与先君有旧,余与其子弟游,亲见其笔迹。其家亦时见其形,但自腰以上见之,乃好女子;其下常为云气所拥。善鼓筝,音调凄婉,听者忘倦。尝谓其女曰:“能乘云与我游乎?”女子许之。乃自其庭中涌白云如蒸,女子践之,云不能载。神曰:“汝履下有秽土,可去履而登。”女子乃袜而登,如履缯絮,冉冉至屋复下。曰:“汝未可往,更期异日。”后女子嫁,其神乃不至,其家了无祸福。为之记传者甚详。此余目见者,粗志于此。近岁迎紫姑者极多,大率多能文章歌诗,有极工者。余屡见之,多自称蓬莱谪仙。医卜无所不能,棋与国手为敌。然其灵异显著,无如王纶家者。 世有奇疾者。吕缙叔以知制诰知颍州。忽得疾,但缩小,临终公如小儿。古人不曾有此疾,终无人识。有松滋令姜愚,无他疾,忽不识字。数年方稍稍复旧。又有一人家妾,视直物皆曲,弓弦界尺之类,视之皆如钩,医僧奉真亲见之。江南逆旅中一老妇,啖物不知饱。徐德占过逆旅,老妇愬以饥,其子耻之,对德占以蒸饼啖之,尽一竹篑,约百饼,犹称饥不已;日饭一石米,随即痢之,饥复如故。京兆醴泉主簿蔡绳,余友人也,亦得饥疾,每饥立须啖物,稍迟则顿仆闷绝。怀中常置饼饵,虽对贵官,遇饥亦便龁啖。绳有美行,博学有文,为时闻人,终以此不幸。无人识其疾,每为之哀伤。 嘉祐中,扬州有一珠,甚大,天晦多见。初出于天长县陂泽中,后转入甓社湖,又后乃在新开湖中,凡十余处,居民行人常常见之。余友人书斋在湖上,一夜忽见其珠,甚近。初微开其房,光自吻中出。如横一金线。俄顷忽张壳,其大如半席,壳中白光如银,珠大如拳,烂然不可正视。十余里间林木皆有影,如初日所照;远处但见天赤如野火;倏然远去,其行如飞;浮于波中,杳杳如日。古有明月之珠,此珠色不类月,荧荧有芒焰,殆类日光。崔伯易尝为《明珠赋》。伯易,高邮人,盖常见之。近岁不复出,不知所往。樊良镇正当珠往来处,行人至此,往往维船数宵以待现,名其亭为“玩珠”。 登州巨嵎山,下临大海。其山有时震动,山之大石皆颓入海中。如此已五十余年,土人皆以为常,莫知何谓。 士人宋述家有一珠,大如鸡卵,微绀色,莹彻如水。手持之映空而观,则末底一点凝翠,其上色渐浅;若回转,则翠处常在下,不知何物,或谓之“滴翠珠”。佛书:“西域有‘琉璃珠’,投之水中,虽深皆可见,如人仰望虚空月形。”疑此近之。 登州海中,时有云气,如宫室、台观、城堞、人物、车马、冠盖,历历可见,谓之“海市”。或日“蛟蜃之气所为”,疑不然也。欧阳文忠曾出使河朔,过高唐县,驿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过,车马人畜之声一一可辩,其说甚详,此不具纪。问本处父老,云:“二十年前尝昼过县,亦历历见人物。”土人亦谓之“海市,”与登州所见大略相类也。 近岁延州永宁关大河岸崩,入地数十尺,土下得竹笋一林,凡数百茎,根干相连,悉化为石。适有中人过,亦取数茎去,云欲进呈。延郡素无竹,此入在数十尺土下,不知其何代物。无乃旷古以前,地卑气湿而宜竹耶?婺州金华山有松石,又如核桃、芦根、蛇蟹之类,皆有成石者;然皆其地本有之物,不足深怪。此深地中所无,又非本土所有之物,特可异耳。 治平中,泽州人家穿井,土中见一物,蜿蜿如龙蛇。大畏之,不敢角,久之,见其不动,试摸之,乃石也。村民无知,遂碎之,时程伯纯为晋城令,求得一段,鳞甲皆如生物。盖蛇蜃所化,如石蟹之类。 随州医蔡士宁常宝一息石,云:“数十年前得于一道人。”其色紫光,如辰州丹砂;极光莹,如映人;搜和药剂;有缠纽之纹;重如金锡。其上有两三窍,以细篾剔之,出赤屑如丹妙。病心狂热者,服麻子许即定。其斤两岁息。士宁不能名,忽以归余。或云“昔人所练丹药也。”形色既异,又能滋息,必非凡物,当求识者辩之。 随州大洪山作人李遥,杀人亡命。逾年,至秭归,因出市,见鬻柱杖者,等闲以数十钱买之。是时秭归适又有邑民为人所杀,求贼甚急。民之子见遥所操杖,识之,曰:“此吾父杖也。”遂以告官司。执遥验之,果邑民之杖也,榜掠备至。遥实买杖,而鬻仗者已不见,卒未有以自明。有司诘其行止来历,势不可隐,乃通随州,而大洪杀人之罪遂败。卒不知鬻杖者何人。市人千万,而遥适值之,因缘及其隐匿,此亦事之可怪者。 至和中,交趾献麟,如牛而大,通身皆大麟,首有一角。考之记传,与麟不类,当时有谓之山犀者。然犀不言有麟,莫知其的。回诏欲谓之麟,则虑夷獠见欺;不谓之麟,则未有以质之;止谓之“异兽”,最为慎重有体。今以余观之,殆天禄也。按《汉书》:“灵帝中平三年,铸天禄、虾䗫于平门外。”注云:“天禄,兽名。今邓州南阳县北《宗资碑》旁两兽,镌其膊,一曰天禄,一曰辟邪。”元丰中,余过邓境,闻此石兽尚在,使人墨其所刻天禄、辟邪字观之,似篆似隶。其兽有角鬣,大鳞如手掌。南丰曾阜为南阳令,题宗资碑阴云:“二兽膜之所刻独在,制作精巧,高七八尺,尾鬣皆鳞甲,莫知何象而名此也。”今详其形,甚类交趾所献异兽,知其必天禄也。 钱塘有闻人绍者,常宝一剑。以十大钉陷柱中,挥剑一削,十钉皆截,隐如秤衡,而剑镴无纤迹。用力屈之如钩,纵之铿然有声,复直如弦。关中种谔亦畜一剑,可以屈置盒中,纵之复直。张景阳《七命》论剑曰:“若其灵宝,则舒屈无方。”盖自古有此一类,非常铁能为也。 嘉祐中,伯兄为卫尉丞,吴僧持一宝鉴来云:“斋戒照之,当见前途吉凶。”伯兄如其言,乃以水濡其鉴,鉴不甚明,仿佛见如人衣绯衣而坐。是时伯兄为京寺丞,衣绿,无缘遽有绯衣。不数月,英宗即位,覃恩赐绯。后数年,僧至京师,蔡景繁时为御史,尝照之,见已著貂蝉,甚自喜。不数日,摄官奉祠,遂假蝉冕。景繁终于承议郎,乃知鉴之所卜,唯知近事耳。 三司使宅,本印经院,熙宁中,更造三司宅。处薛师政经始,宅成,日官周琮曰:“此宅前河,后直太社,不利居者。”始自元厚之,自拜日入居之。不久,厚之谪去,而曾子宣继之。子宣亦谪去,子厚居之。子厚又逐,而余为三司使,亦以罪去。李奉世继为之,而奉世又谪。皆不缘三司职事,悉以他坐褫削。奉世去,发厚卿主计,而三司官废,宅毁为官寺,厚卿亦不终任。 《岭表异物志》记鳄鱼甚详。余少时到闽中,时王举直知潮州,钓得一鳄,其大如船,画以为图,而自序其下。大体其形如鼍,但喙长等其身,牙如锯齿。有黄、苍二色,或时有白者。尾有三钩,极铦利,遇鹿豕即以尾戟之以食。生卵甚多,或为鱼,或为鼍、鼋其为鳄者不过一二。土人设钩于大豕之身,筏而流之水中,鳄尾而食之,则为所毙。 嘉祐中,海州渔人获一物,鱼身而首如虎,亦作虎文;有两短足在肩,指爪皆虎也;长八、九尺。视人辄泪下。舁至郡中,数日方死。有父老云:“昔年曾见之,谓之‘海蛮师’。”然书传小说未尝载。 邕州交寇之后,城垒方完,有定水精舍泥佛,辄自动摇,昼夜不息,如此逾月。时新经兵乱,人情甚惧。有司不敢隐,具以上闻,遂有诏令,置道场禳谢,动亦不己。时刘初知邕州,恶其惑众,乃舁像投江中。至今亦无他异。 洛中地内多宿藏,凡置第宅未经掘者,例出掘钱。张文孝左丞始以数千缗买洛大第,价已定,又求掘钱甚多,文孝必欲得之。累增至千余缗方售,人皆以为妄费。及营建庐舍,土中得一石匣,不甚大,而刻镂精妙,皆为花鸟异形,顶有篆字二十余,书法古怪,无人能读。发匣,得共金数百两。鬻之,金价正如买第之直,𣃁掘钱亦在其数,不差一钱。观其窾识文画,皆非近古所有。数已前定,则虽欲无妄费,安可得也? 熙宁九年,恩州武成县有旋风自东南来,望之插天如羊角,大木尽拔。俄顷旋风卷入云霄中。既而渐近,乃经县城,官舍民居略尽。悉卷入云中。县令儿女奴婢,卷去复坠地,死伤者数人。民间死伤亡失者,不可胜计。县城悉为丘墟,遂移今县。 宋次道《春明退朝录》言:“天圣中,青州盛冬浓霜,屋瓦皆成面花之状。”此事五代时已尝有之,余亦自两见如此。庆历中,京师集禧观渠中,冰纹皆成花果林木。元丰末,余到秀州,人家屋瓦上冰亦成花。每瓦一枝,正如画家所为折枝,有大花似牡丹、芍药者。细药如海棠、萱草辈者,皆有枝叶,无毫发不具,气象生下,虽巧笔不能为。以纸拓之,无异石刻。 熙宁中,河州雨雹,大者如鸡卵,小者如莲芡,悉如人莲芡,悉如人头,耳目口鼻皆具,无异镌刻。次年,王师平河州,蕃戎授首者甚众,岂克胜之符豫告邪?
译文
世人传说虹能进入溪涧饮水,确实如此。熙宁年间,我出使契丹,到达其极北黑水境永安山下扎营。当时刚下过雨放晴,看见虹垂落到帐前的涧水中。我与同僚靠近涧边观察,虹的两头都插入涧中。派人越过涧水,隔着虹相对站立,相距几丈,中间如同隔着一层薄纱。从西向东望就能看见,因为这是傍晚的虹;若站在涧的东边向西望,就被阳光照射消散,什么也看不见。过了许久,虹渐渐移向正东,越过山岭而去。次日行程走了一段,又再次见到它。孙彦先说:“虹是雨中的日影,太阳照射雨滴就会产生。” 皇祐年间,苏州百姓家中一夜之间有人用白垩在墙壁上书写,字迹都像“在”字,但字形稍有差异。一夜之间,数万户人家无一遗漏;甚至连卧室深处隐蔽之处、门窗之间无不写到。无人知道缘由,后来也未发生其他异常。 延州天山山顶有一座奉国佛寺,寺庭中有一座坟墓,世人传说是尸毗王之墓。尸毗王出自佛书《大智度论》,说他曾割下自身血肉喂养饿鹰,直到割尽全身血肉。如今天山脚下有条濯筋河,所在县为肤施县。详考“肤施”的含义,也与尸毗王的传说相符。但据《汉书》记载,肤施县是秦代设立的县名,那时还没有佛书,怀疑是后人附会县名而编造的说法。虽有一通唐人石碑,已漫漶断裂无法阅读。庆历年间,施昌言镇守鄜州、延州,拆毁奉国寺改为粮仓,发掘尸毗王墓,得到一千多秤炭,棺椁都已腐朽,有枯骨尚且完整,胫骨长二尺多,颅骨大如斗。同时得到玉环、玉玦七十多件,玉冲牙长度仅满一尺,都被当权者取走;金银器物则落入役夫手中。众人争抢珍宝,遗骸大多被拉碎,只收集在一小匣中埋葬。东上阁门使夏元象,当时任兵马都监,亲自督管这项工程,对我讲述得非常详细。直到今天,在天山仓旁边,黄昏后独行的人往往遇见鬼神,当地郡人非常畏惧。 我在谯亳得到一面古镜,用手抚摸它,当按到中心时,发出清脆之声,如同烧灼龟甲的声音。有人说:“这是夹镜。”然而夹层不可能铸造而成,必须两片合在一起。但这面镜子很薄,丝毫没有焊接痕迹,恐怕不是可以拼合的。假如是焊接的,其声音应当沉闷阻塞;现在敲击它,声音清越纤细而悠远。既然是因按压而发声,若是硬铜应当破裂,若是软铜又不能如此澄澈透明。遍访制镜工匠,都茫然不知其理。 世人传说湖湘一带因雷震,有鬼神在木柱上写下“谢仙火”三字,字迹入木如同雕刻,而且是倒着写的。此说法非常著名。近年秀州华亭县,也因雷震,在天王寺屋柱上出现字迹,也是倒写,内容是:“高洞杨雅一十六人火令章”,共十一字,其中“令章”两字特别奇崛刚劲,似唐代人的书体,至今尚在,颇与“谢仙火”之事相同。所谓“火”,怀疑是指若干人组成的一队称为“一火”。我在汉东时,清明日雷震死两人在州守园中,他们胁部各有两个字,如同墨笔画成,枝叶扶疏类似柏叶,不知是什么字。 元厚之年轻时,曾梦见有人告诉他说:“日后你必当翰林学士,须有兄弟数人同在禁林。”厚之自思向来没有兄弟,怀疑此梦不实。熙宁年间,厚之被任命为学士,同时先后进入学士院的有:一人韩持国(名维),一人陈和叔(名绎),一人邓文约(名绾),一人杨元素(名绘),加上厚之本人名绛。五人的名字都带“糸”旁,这才明白梦中“兄弟”的说法。 树木中有纹理形成文字,多是柿木。治平初年,杭州南新县百姓家折断一根柿木,其中有“上天大国”四字。我亲眼见过,书法类似颜真卿,极有笔力。“國”字中间的“或”字,仍挑起作尖吕形状,完全是颜体笔法,可知并非伪造。其横画就是横向的木纹,斜画就是斜向的木纹。这根木头直剖开来,恰好从“天”字中间分开,但“天”字并未断开,上下两横及一脚都横向挺出约半指宽,如同木中的节疤。将两段木头合拢,如同符契相合一般。 卢中甫家在吴中。曾经天未亮就起床,见墙柱之下有光芒闪烁。走近观看,似水波流动。急忙用油纸扇去舀取,那物体在扇中晃动,正如水银一般,且光艳灿烂;用火烛照它,却完全不见一物。另外魏国大主家也曾见过此物。李团练评曾对我说,与中甫所见毫无差异,不知是何异物。我昔年在海州,曾在夜间煮盐腌鸭卵,其中一枚卵,通体明亮如玉,荧荧发光使屋内全明。放置在器皿中十多天,臭腐几乎殆尽,却越发明亮不止。苏州钱僧孺家煮一枚鸭卵,也是如此。事物有相似的,必定属于同一类。 我在中书省任检正官时,查阅雷州的奏牍,有人被乡民诅咒致死。询问情况,得知乡民能用熟食施咒,片刻之间脍炙之类熟肉又恢复为完整的生肉;再施咒,熟肉又变回生肉;再施咒,生肉便能活动,又能使其复活,牛的复成为牛,羊的复成为羊,只是体型较小;继续施咒,便逐渐长大;然后再施咒,又变成熟食。有人吃了这种肉,觉得腹中蠕蠕而动,必须用金帛求解;若金帛不到,就会腹部裂开而死,所吃的牛羊会从裂口中钻出。案件审结上报,观看其咒语,只是“东方王母桃,西方王母桃”两句而已。其余只是说出其所欲求,再无其他法术。 寿州八公山侧土中及溪涧之间,常常得到小金饼,上面有篆文“刘主”二字,世人传说是“淮南王药金”。得到的人很多,天下称之为“印子金”。然而每块只有一个印记,重的不过半两而已,很少有大块的。我曾在寿春渔人处得到一块,说是从淮水中捞得,共重七两多,正面有二十多个印记,背面有五指及掌痕,纹理分明。传说者认为这是泥土所化,手痕正如手握泥的痕迹。襄阳、随州之间,原是舂陵、白水之地,掘土常多得金麟趾、金袅蹄。麟趾中空,四周都有纹路,雕刻极为工巧。袅蹄做成团饼状,四边无模具痕迹,好似在平坦物体上滴落而成,如同现在的干柿子,当地人称之为“柿子金”。《赵飞燕外传》说:“皇帝窥视赵昭仪沐浴,多取金饼赐给侍儿私婢。”大概就是此类。一枚重四两多,即古代的一斤。颜色紫艳,非其他金子可比。用刀切割,比铅还柔软;即使是大块,也可用刀切开,内部都是虚软的。用石头磨它,则纷纷成屑。小说称麟趾、袅蹄是娄敬所做的药金,方家称之为“娄金”,配药最佳。《汉书注》也说:“不同于其他金子。”我在汉东一年,有几家得到这种东西。有一窖藏数十饼的,我也买了一饼。 旧俗正月十五夜迎接厕神,称为紫姑。也不必限于正月,平时皆可召唤。我小时候见孩童们随意召唤,当作嬉戏。亲戚间曾有召唤而紫姑不肯去的,两次遇到这种情况,此后便不敢再召。景祐年间,太常博士王纶家因迎接紫姑,有神降临其女儿身上,自称是上帝后宫众女,能写文章,颇为清丽,今称为《女仙集》,流传于世。其书有数种字体,很有笔力,但都不是世间常见的篆隶。其名有藻笺篆、茁金篆等十多种名称。王纶与我先父有旧交,我与其子弟交往,亲眼见过其笔迹。其家也时常见到她的形体,但只能看到腰部以上,是一位美貌女子;腰部以下常被云气拥蔽。擅长弹筝,音调凄婉,听者忘倦。曾对其女说:“能乘云与我同游吗?”女子答应了。于是从其庭院中涌出白云如蒸汽升腾,女子踏上去,云却不能承载。神说:“你鞋下有秽土,可脱鞋再登。”女子于是穿袜而登,如踩在丝绵之上,缓缓升至屋顶又下来。神说:“你还不可前往,改日再约。”后来女子出嫁,此神便不再来,其家也无祸福之事。为之作记传者非常详尽。这是我亲眼所见,粗略记录于此。近年迎接紫姑的人极多,大多能写文章诗歌,有极其工整者。我多次见过,多自称蓬莱谪仙。医卜无所不能,棋艺可与国手抗衡。然而其灵异显著,没有比得上王纶家的。 世上有奇特的疾病。吕缙叔以知制诰身份出任颍州知州。忽然得病,身体不断缩小,临终时竟如小儿一般。古人未曾有过此病,始终无人识得。又有松滋县令姜愚,无其他疾病,忽然不识字,数年之后才稍稍恢复。又有一人家的小妾,看直物都呈弯曲状,弓弦、界尺之类,看去都如钩形,医僧奉真亲眼见过。江南旅店中有一老妇,吃东西不知饱足。徐德占路过旅店,老妇向他诉说饥饿,其子感到羞耻,当着德占的面拿蒸饼给她吃,吃完一竹筐,约百个饼,仍喊饿不止;每天吃一石米,随即腹泻,饥饿依旧。京兆醴泉主簿蔡绳,是我的朋友,也得饥疾,每次饥饿时必须立即进食,稍迟就会突然昏倒闷绝。怀中常备饼饵,即使面对高官,遇饥也立刻咀嚼吞食。蔡绳品行美好,博学有文,是当时的名人,最终因此不幸去世。无人识得此病,每每为之哀伤。 嘉祐年间,扬州有一颗宝珠,非常大,天色昏暗时常出现。最初出现在天长县的陂泽中,后来转入甓社湖,再后又在新开湖中出现,共十余处,居民行人常常见到。我友人的书斋在湖边,一夜忽然见到那颗珠,距离很近。起初微微张开外壳,光芒从壳缝中射出,如同横着的一条金线。片刻忽然张开贝壳,大小如半张席子,壳中白光如银,珠大如拳,灿烂夺目不可正视。十余里间的林木都有影子,如同初升太阳所照;远处只见天空赤红如野火;倏忽远去,行进如飞;浮于波浪之中,渺茫如日。古有明月之珠,此珠颜色不像月亮,荧荧有芒焰,大概类似日光。崔伯易曾作《明珠赋》。伯易是高邮人,大概常常见到它。近年不再出现,不知去向何处。樊良镇正处在宝珠往来之处,行人到此,往往停船数夜等待显现,命名其亭为“玩珠”。 登州巨嵎山,下临大海。此山有时震动,山上的大石都崩塌落入海中。如此已有五十多年,当地人都习以为常,不知是何缘故。 士人宋述家有一颗珠子,大如鸡蛋,微带深青色,晶莹透彻如水。手持它对着天空观看,则底部有一点凝聚的翠色,往上颜色渐浅;若转动它,则翠色处常在下方,不知是何物,有人称之为“滴翠珠”。佛书说:“西域有‘琉璃珠’,投入水中,即使很深也能看见,如同人仰望虚空中的月形。”怀疑此珠接近那种。 登州海域中,时常出现云气,形状像宫室、楼台、城墙垛口、人物、车马、冠盖等,清晰可见,人们称之为“海市”。有人说这是蛟龙蜃气所形成的,我怀疑并非如此。欧阳修(谥号文忠)曾出使河朔地区,经过高唐县时,在驿舍中半夜听到有鬼神从空中经过,车马人畜的声音一一可以分辨,他的记载非常详细,这里不再赘述。询问当地老人,他们说:“二十年前曾经在白天经过县城上空,也清晰地看见了人物。”当地人也称之为“海市”,与登州所见大致相似。 近年延州永宁关的大河岸崩塌,陷入地下几十尺深,在土层下发现一片竹笋林,共有几百根,根干相连,全都化成了石头。恰好有宦官经过,也取走了几根,说要进呈给皇帝。延州郡向来没有竹子,这些竹子埋在几十尺深的土下,不知是哪个朝代的遗物。莫非是远古以前,地势低洼气候湿润适宜竹子生长吗?婺州金华山有松石,又像核桃、芦根、蛇蟹之类,都有化成石头的;但这些都是当地原本就有的东西,不值得深怪。而这些竹子是深地中所不该有的,又不是本土所有的东西,特别令人惊异罢了。 治平年间,泽州有一户人家挖井,在土中发现一个物体,蜿蜒曲折像龙蛇一样。大家非常害怕,不敢靠近,过了很久,见它不动,试着摸了一下,原来是石头。村民无知,便把它打碎了。当时程伯纯担任晋城县令,求得一段,上面的鳞甲都像生物一样。这大概是蛇或蜃变化而成的,就像石蟹之类。 随州医生蔡士宁常珍藏一块“息石”,他说:“几十年前从一位道人那里得到。”这块石头颜色紫而有光,像辰州的丹砂;极其光亮晶莹,像能映照人影;用来搜罗调和药剂;上面有缠绕纽结的纹路;重量像金锡一样。石头上有两三个小孔,用细竹篾剔刮,会出来红色的碎屑像丹砂粉末。患心狂发热病的人,服用芝麻大小的一点就能安定下来。它的重量每年都在增长。蔡士宁叫不出它的名字,忽然把它送给了我。有人说:“这是古人炼制的丹药。”形状颜色既然奇异,又能自行滋长增加,必定不是凡物,应当寻找懂行的人来辨识它。 随州大洪山的雇工李遥,杀人后逃亡。过了一年,到了秭归,因为出门赶集,看见有人卖手杖,便随便花了几十个钱买了下来。这时秭归恰好又有邑民被人杀害,官府追捕凶手非常急迫。被害者的儿子看见李遥手中拿的手杖,认了出来,说:“这是我父亲的手杖。”于是报告了官府。官府抓获李遥进行查验,果然是那位邑民的手杖,对他进行了严刑拷打。李遥确实是买的手杖,但卖杖的人已经不见踪影,最终无法自证清白。官府审问他的行踪来历,形势使他无法隐瞒,于是通报到随州,大洪山杀人的罪行于是败露。最终也不知道卖手杖的是什么人。集市上人成千上万,而李遥偏偏碰上了他,因缘际会导致他隐匿的罪行暴露,这也是事情中值得惊怪的。 至和年间,交趾进献麒麟,形状像牛但更大,全身都是大鳞片,头上有一只角。考证记传,它与麒麟不类似,当时有人称之为山犀。然而犀牛不说有鳞片,没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。朝廷下诏想要称它为麒麟,则担心被夷獠欺骗;不称它为麒麟,又没有依据来质疑它;只称之为“异兽”,最为慎重得体。依我看来,这大概是天禄。按《汉书》记载:“汉灵帝中平三年,在平门外铸造天禄、虾䗫。”注释说:“天禄,兽名。现在邓州南阳县北《宗资碑》旁有两个石兽,刻在它们的臂膀上,一个叫天禄,一个叫辟邪。”元丰年间,我经过邓州境内,听说这两个石兽还在,派人拓下上面刻的“天禄”、“辟邪”字样观看,字体似篆书似隶书。那石兽有角和鬃毛,大鳞片像手掌一样大。南丰人曾阜担任南阳令时,在宗资碑背面题字说:“两个石兽身上刻的字唯独还在,制作精巧,高七八尺,尾巴鬃毛都有鳞甲,不知道是什么形象而以此命名。”现在详细观察它的形状,非常像交趾所献的异兽,知道它必定是天禄。 钱塘有个叫闻人绍的人,常珍藏一把剑。把十枚大钉子钉入柱子中,挥剑一削,十枚钉子都被截断,切口平整得像秤杆一样,而剑刃上没有丝毫痕迹。用力弯曲它像钩子一样,松开后铿锵有声,又直得像弓弦一样。关中的种谔也收藏一把剑,可以弯曲放置在盒子里,松开后又恢复笔直。张景阳在《七命》中论剑说:“如果是灵宝之剑,那么舒展弯曲变幻无穷。”大概自古以来就有这一类剑,不是普通的铁所能制成的。 嘉祐年间,我的长兄担任卫尉丞,吴地僧人持一面宝镜来说:“斋戒后照它,应当能看见前途的吉凶。”长兄照他的话做,用水润湿那面镜子,镜子不太明亮,仿佛看见像人穿着绯色衣服坐着。当时长兄担任京寺丞,穿绿色官服,无缘无故突然会有绯色衣服。没过几个月,英宗即位,普遍施恩赐穿绯色官服。几年后,僧人来到京师,蔡景繁当时担任御史,曾经照过这面镜子,看见自己已穿戴貂蝉冠,非常高兴。没过几天,代理官职奉祀祠庙,于是借用了蝉冕。蔡景繁最终官至承议郎,这才知道镜子所占卜的,只知道近期的事情罢了。 三司使的宅第,本来是印经院,熙宁年间,改建为三司使宅第。由薛师政开始经营建造,宅第建成后,日官周琮说:“这宅第前面是河,后面正对太社,不利于居住的人。”从元厚之开始,自从拜官后就入住其中。不久,元厚之被贬离去,曾子宣继任入住。曾子宣也被贬离去,子厚入住。子厚又被驱逐,而我担任三司使,也因罪离去。李奉世继任,而奉世又被贬。都不是因为三司的职事,全是因为其他罪名被剥夺官职。奉世离去后,发厚卿主持计政,而三司官署被废除,宅第被毁改为官寺,厚卿也没能任满任期。 《岭表异物志》记载鳄鱼非常详细。我年轻时到闽中,当时王举直任潮州知州,钓到一条鳄鱼,大小像船一样,画成图样,并自己在下面作序。大体形状像鼍(扬子鳄),只是嘴喙长度等于身体,牙齿像锯齿一样。有黄色、青色两种颜色,有时也有白色的。尾巴上有三个钩,极其锋利,遇到鹿猪就用尾巴刺戳它们来吃。产卵很多,有的变成鱼,有的变成鼍、鼋,能成为鳄鱼的不过一二个。当地人把钩设在大猪身上,用木筏漂流在水中,鳄鱼跟随吞食,就会被钩住而死。 嘉祐年间,海州渔人捕获一个怪物,鱼身而头像老虎,也有虎纹;肩膀处有两只短脚,指爪都是虎爪;长八九尺。看见人就流泪。抬到郡城中,几天后才死。有老人说:“往年曾经见过,称之为‘海蛮师’。”然而书籍传记和小说中未曾记载过。 邕州遭受交趾寇乱之后,城墙堡垒刚修缮完毕,定水精舍里的泥塑佛像,就自动摇晃,昼夜不停,像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。当时刚经历兵乱,人心非常恐惧。官府不敢隐瞒,详细上报朝廷,于是下诏令设置道场祈祷禳解,但佛像摇动也不停止。当时刘初任邕州知州,厌恶它惑乱众人,便把佛像抬起来投入江中。至今也没有其他异常。 洛阳地区地下多藏有前人遗留的宝物,凡是购置宅第未经挖掘的,照例要付出挖掘钱。左丞张文孝起初用几千缗钱购买洛阳的一座大宅,价格已定,卖方又索要很多挖掘钱,张文孝一定要得到这座宅第。累计增加到一千多缗才成交,大家都认为这是妄费。等到营建房屋时,在土中得到一个石匣,不很大,但雕刻精妙,都是花鸟异形,顶部有二十多个篆字,书法古怪,没人能读懂。打开石匣,得到黄金几百两。卖掉后,金价正好等于买宅第的费用,挖掘钱也在其中,不差一钱。观察那石匣上的款识文字图画,都不是近古所有。数目早已注定,那么即使想不妄费,怎么可能呢? 熙宁九年,恩州武成县有一股旋风从东南方而来,望去插天像羊角一样,大树全被拔起。顷刻间旋风卷入云霄之中。接着逐渐靠近,经过县城,官舍民居几乎全被摧毁。全部卷入云中。县令的儿女奴婢,被卷去后又掉落在地上,死伤好几人。民间死伤亡失的人,不可胜数。县城全变成了废墟,于是迁移到现在的新县城。 宋次道在《春明退朝录》中说:“天圣年间,青州盛冬浓霜,屋瓦上都结成面花的形状。”这件事五代时曾经有过,我也亲自见过两次这样的情况。庆历年间,京师集禧观的水渠中,冰纹都成了花果林木的形状。元丰末年,我到秀州,百姓家屋瓦上的冰也结成了花。每片瓦上一枝,正像画家所作的折枝画,有大花像牡丹、芍药的,有小花像海棠、萱草之类的,都有枝叶,没有丝毫欠缺,气象生动,即使是巧笔也画不出来。用纸拓下来,无异于石刻。 熙宁年间,河州下冰雹,大的像鸡蛋,小的像莲芡,全都像人头,耳目口鼻都具备,无异于雕刻而成。次年,朝廷军队平定河州,被斩首的蕃戎非常多,难道是克敌制胜的符兆预先告知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