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解读
记述周穆王巡游四方及会见西王母等故事的先秦古书，兼具历史、地理与传说价值。远游故事游移于史实与传说之间，展现古人想象天下的尺度；未知地域常被赋予奇迹，也映出讲述者自身的欲望。
原文
伯夭向穆天子进言。穆天子就把黄河北岸的一块土地封赐给膜昼，让他主持祭祀殷人的祖先。 顾实云：“‘封’上当脱‘天子乃’三字，后言‘天子乃封长肱于黑水之西阿’可为例证 [缺字]：穆天子。顾实云：“‘封’上当脱‘天子乃’三字，后言‘天子乃封长肱于黑水之西阿’可为例证。”王天海云：“顾实此说近是……然不仅缺‘天子乃’三字，其上所缺必为伯夭对膜昼历史的介绍。”膜昼，人名。部落首领。 十七年六月九日丁巳，穆天子从西南方登上[缺字]山，那里是寿余人的主要居住地。那里有高大的树木和丰茂的野草。那里有成群的野兽，可以狩猎。 丁谦云：“主居，谓主宰居住，与上卷‘无夷之所都居’句法相同 [缺字]：山名。具体不详。 六月十日戊午，寿余人的首领居虑向穆天子献上百斛美酒。天子饮酒后上路，晚上住在昆仑山山脚，赤水河北岸。那里有座鸟山，穆天子就在鸟山上住了三天。 顾实云：“ 鸟之山，当即今新疆于阗东境之勒科尔乌兰达布逊山 三日舍：住了三天。 六月十日戊午，寿余人的首领居虑向穆天子献上百斛美酒。天子饮酒后上路，晚上住在昆仑山山脚，赤水河北岸。那里有座 六月十三日辛酉这天是个吉利的日子，穆天子登上昆仑山，观看了黄帝的行宫，并给丰隆的坟墓培土，以此昭示后世之人。 陈逢衡云：“《艺文类聚·山部》引‘吉日’上无空方 洪颐煊校注：“《汉书·地理志》云：‘金城郡临羌县西北至塞外有西王母石室，又西有弱水、昆仑山祠 六月十五日癸亥，穆天子准备了洁净的粢盛和纯色完整的牛、马、猪、羊等牺牲，以烧柴升烟来祭祀昆仑山。 王天海云：“《周礼·春官·大宗伯》：‘以禋祀祀昊天上帝 六月十六日甲子，穆天子往北巡狩，住在珠泽，在流水处钓鱼。珠泽水域，方圆三十里。那里生长着各种芦苇、蒲草、茅草、黄蓓草和狗尾草。 卫挺生云：“珠泽当即巴格思海子，海拔约5200公尺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 ’本作‘流’，从《太平御览》八百九十六引改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 ’本作‘雚’，从《太平御览》九百九十九引改 珠泽：盛产宝珠的湖泊。地望不明。 珠泽人向穆天子先献上白玉石和各种生活用品。又献上美酒和各种食物。最后又献上三百匹食用马和三千头牛羊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《事物纪原》三引作‘珠泽之人，献白玉石’ 翟云升云：“又考《礼记·内则》有‘鹿胃’，《疏》以为不可食，‘麋胃’当与同 穆天子又赏赐给珠泽人的首领[缺字]吾十五只黄金环，三十条红色贝饰大带，四匹精工布料。[缺字]吾于是合掌加额，跪地拜谢穆天子，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赐’字本脱，从《北堂书钞》一百二十九引补 檀萃云：“‘之’当为‘疋’，谓工精之布四疋也 朱带贝饰：用贝壳装饰的朱红色大带。 穆天子又赐给他十二头黄牛，并留下三十人守卫昆仑山。 夏六月十九日丁卯，穆天子向北登上舂山山顶，眺望四野，说：“舂山真是天下最高的山啊！”山上有孳木花不畏风雪，穆天子于是采摘了孳木花的种子，要把它带回去培育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今本‘孳’本下作‘[缺字]华畏雪’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持归种之’本讹作注，从《太平御览》二十二引改正 曰：“舂山之泽 ，清水出泉，温和无风，飞鸟百兽之所饮食，先王所谓县圃 ”天子于是得玉荣、枝斯之英 。 穆天子说：“舂山上的湖泊，清水自出，气候适宜，温和无风，真是飞鸟、百兽饮水觅食的好地方，也就是先王所说的悬圃仙境啊。”穆天子在那里还采得玉华、枝斯此类的美玉精品。 丁谦云：“舂山之泽即萨雷库里湖（湖纵约九里，横约三十里 洪颐煊校注：“《艺文类聚》六十五引‘王’下有‘之’字 穆天子说：“舂山真是百兽聚集之地，飞鸟栖息之所。”那里有种猛兽，能捕食虎豹，外形似麋鹿而骨骼如豺狼，头上长着盘角，幼年时像獐子，小脑袋大鼻子。那里有赤豹、白虎、熊罴、豺狼、野马、野牛、山羊、野猪。那里还有白隼、黑雕，能捕捉犬羊，能吃猪和鹿。 陈炜湛云：“‘兽’上当为‘青’‘黑’之类颜色字 陈炜湛云：“‘盘’下则当为‘盂’字，‘盘’‘盂’连文，古书恒见 穆天子在舂山上游览了五天。在悬圃上建立石碑，铭刻他的功绩，以昭示后世之人。 六月二十四日壬申，穆天子继续向西巡狩。 六月二十六日甲戌，到达赤乌氏。赤乌氏首领丌向穆天子献上千斛美酒。又献上九百匹食用马、三千头牛羊和一百车穄米和麦子。穆天子让父收下了这些礼物。 六月二十六日甲戌，到达赤乌氏。赤乌氏首领丌向穆天子献上千斛美酒。又献上九百匹食用马、三千头牛羊和一百车穄米和麦子。穆天子让 父说：“赤乌氏的祖先与周王族同宗，古公亶父开始兴起于西岐时，就封他的长子吴太伯到东方的吴国，教给他制作金属武器的方法，赠给他周王室的玉璧。又封赐他的贤臣长绰到舂山以西，并把长女嫁与他，传给他制作玉石的方法，让他做祭祀周人祖先的主祭人。” [缺字]：缺文不详，疑衍。墨乘四：黑色车四辆。墨乘，不加文饰的黑色车乘。《周礼·春官·巾车》：“大夫乘墨车。”郑玄注：“墨车，不画也。” 镒（yì）：古代重量单位。 丌：同“其”，指古公亶父。璧臣：贤德的大臣。一说“璧臣”为“嬖臣”，即亲信之臣。顾实云：“孙曰：璧，疑作‘嬖’，形近而讹。然当承上文‘周室之璧’而讹。”又说“璧臣”为人名。“璧臣”当以贤臣之说为佳。长绰：人名。一作“长季绰”。洪颐煊校注：“吴氏本‘绰’上有‘季’字。”陈逢衡云：“长季，犹长子也。璧臣、绰，皆人名。皆赤乌氏之先氏。绰为璧臣之子。”虱：西。洪颐煊校注：“虱，疑是古文‘ 穆天子说：“舂山真是天下最好的山啊，盛产宝玉，嘉谷生长，树木高大，花草丰茂。”于是穆天子收取了粟米种子，以带回中原种植。 穆天子在舂山之下休息了五天，并演奏了盛大的乐曲。赤乌人的首领丌为了结好穆天子，献上两位美女，一个名听，一个名列，都成为穆天子宠幸的姬妾。穆天子说：“赤乌氏真是盛产美女和宝玉的地方啊！”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以’字从《艺文类聚》十七引补 己卯 ，天子北征，赵行[缺字]舍 。 七月一日己卯，穆天子往北巡狩，急驰不停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注引作‘戊辰’ 七月三日辛巳，穆天子进入曹奴氏境。曹奴人的首领戏在洋水岸边宴请穆天子。又献上九百匹食用马、七千头牛羊和一百车穄米。穆天子让逢固收下这些礼物。穆天子于是赏赐给曹奴氏的首领戏黄金鹿和白银獐，以及四十条贝带、四百袋朱砂。戏于是合掌加额，跪地拜谢穆天子，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。 壬午 ，天子北征，东还 。 七月四日壬午，穆天子继续向北行进，又转东路折向西行。 王天海云：“丁说有误，实距前‘辛巳’只一日 甲申 ，至于黑水 ，西膜之所谓鸿鹭 。于是降雨七日，天子留骨六师之属 。 七月六日甲申，穆天子抵达黑水，西域人把黑水叫作“鸿鹭”。在那里遇上连绵七天的大雨，穆天子只好留下来等待后续的六师部属。 刘九华云：‘《文选》枚乘《七发》云：“通厉骨毋之场 西膜：字面意思是西方的沙漠，意谓西方广大空旷，如同沙漠，即指西域。 留骨：疑为“留胥”之讹。留胥，义为停留等待。胥，等待。《管子·法法》：“四者备体则胥足，上尊时而王不难矣。”洪颐煊校注：“‘骨’疑是‘胥’字之讹，‘胥’有待义。《韩敕碑》‘胥’作‘ 穆天子于是把黑水西河一带封给长肱氏，即鸿鹭水的上游地区，并让长肱氏的首领做祭祀周人祖先的主祭人。穆天子又将此地命名为“留胥之邦”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注引‘惟’下有‘昆仑’二字 王贻樑云：“《太平御览》《太平寰宇记》记载酒泉有鸿鹭山，虽然山水相异，但何尝又不是一条间接的证据呢？证明酒泉附近确有鸿鹭者 辛卯 ，天子北征，东还，乃循黑水 。 七月十三日辛卯，穆天子向北行进，转东路再折向西行，依然沿着黑水河前进。 癸巳 ，至于群玉之山 ，容成氏之所守 。曰群玉田山[缺字]知阿平无险 ，四彻中绳 ，先王之所谓册府 ，寡草木而无鸟兽 。爰有[缺字]木 ，西膜之所谓[缺字] 。 七月十五日癸巳，到达群玉之山，这是容成氏的领地。群玉山地势平坦，没有险阻，四通八达，道路平直，先王称这里是藏书的地方，草木很少又没有鸟兽。那里有种大树，西域人称之为榣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成，本作‘[缺字]’，从《太平御览》六百十八引改 檀萃云：“郭注《山海经》引此《传》谓‘群玉之山，见其山河无险，四彻中绳’ 洪颐煊校注：“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注引作‘辙’ 穆天子在那里开采玉石，获得三车玉版，还有玉器佩物，又用车装载了一万双美玉。穆天子在群玉山休息了四天，就命令邢侯在这里接待制作玉器的人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攻其玉石’四字本脱，从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注引补 版，洪颐煊云：“字从《西山经》注、《太平御览》三十八引补 其封地旧有二说：一说在今河北邢台，即郭注所言地 载玉万隻：装载美玉万双。隻，当为“雙”。 孟秋七月十九日丁酉，穆天子将要往北巡狩，群玉山的部族首领潜旹在羽陵之上宴请穆天子，又献上好马和牛羊。穆天子考虑到他的邦国承担了采集玉石、制作玉器的任务，就没有接受他所献的礼物。 岑仲勉云：“据余揣之，缺名地似当在喀什噶尔附近 伯夭说：“容成氏是攻玉人的后裔。”穆天子于是就赏赐给潜旹十八只黄金缶、三百袋朱砂。潜旹于是合掌加额，跪地拜谢穆天子，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。 小川琢治云：“‘氏’上之空格，当为重容氏之一族 小川琢治云：“‘槛’下之字，当以‘诸’字填之 婴：即罂，盛酒、水的陶器或木器，小口大腹。《墨子·备穴》：“令陶者为罂。”《史记·淮阴侯列传》：“而伏兵从夏阳以木罂缻渡军。” 七月二十日戊戌，穆天子向西巡狩。 七月二十三日辛丑，到达剞闾氏境。穆天子就命令剞闾氏在铁山之下为六师部属准备饮食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铁’本作‘ ’，俗字，从《北堂书钞》十六、《太平御览》五十引改 六师：即天子六军。 七月二十四日壬寅，穆天子祭祀了铁山和郊关，又把祭器和祭品赐给了剞闾人。剞闾人的首领温归于是合掌加额，跪地拜谢穆天子，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祭’本作‘登’，从《北堂书钞》十六、《太平御览》五十引改 洪颐煊校注：“四字本脱，从《北堂书钞》十六引补 穆天子祭祀完毕后，就继续往西巡狩。 七月二十八日丙午，穆天子到达鄄韩氏境。那里有欢乐的原野，气候温和，穄米和麦子生长茂盛，犬马牛羊繁衍兴旺，还是盛产宝石的地方。 顾实云：“ 韩当即今中央亚细亚之撒马尔干 檀萃云：“乐野即大乐之野，一曰大遗之野，一曰大穆，一曰大穆之野也 王天海云：“视上文有‘群玉之山’，为宝玉聚集而得名，此缺文疑作‘出’字较妥 丙午：七月二十八日。距前“壬寅”四日。丁谦《干支表》：“距前四日，至于 鄄（juàn）韩氏：西域部族名。 七月二十九日丁未，穆天子在平坦广阔的原野上大会诸侯群臣，并命令六师部属在此地休整。 顾实云：“平衍者，阿母河之下游，为撒马尔干，为布哈尔，为土兰平原，皆是也 八月一日己酉，穆天子在原野上大宴正公、诸侯、穆王属官、禁军卫士。 鄄韩人的首领无凫献上一百匹好马、三百头役用的牛、七十只训好的狗、二百头牥牛、三百匹野马、二千头牛羊和三百车穄米和麦子。穆天子便赏赐给他二十八件金银缶、五十条贝带、三百袋朱砂和系有流苏的雕纹管状乐器。于是，无凫君臣上下都合掌加额，跪地拜谢穆天子，然后收下了这些礼物。 檀萃云：“第四卷天子赐 有‘丝 雕官’，当即此四字，今所谓克丝之类 八月二日庚戌，穆天子往西巡狩，到达玄池。穆天子在玄池边休息，并演奏了盛大的乐曲，三天后才结束，便把这里命名为“乐池”。穆天子又在玄池周围种上竹子，便将此地命名为“竹林”。 檀萃云：据《山经》：“河水之间附禺之山，帝颛顼之丘，方圆三百里，帝俊竹林在焉，大可为舟 常征云：“而玄池则马城河畔、姑臧故城之‘渊池’，又名‘灵渊池者’是也（见《水经注》） 洪颐煊校注：“‘休’上本有‘三日’二字，当涉下文而误 八月五日癸丑，穆天子又继续向西前行。 丙辰 ，至于苦山 ，西膜之所谓茂苑 。天子于是休猎 ，于是食苦 。 八月八日丙辰，到达了苦山，西域人把苦山叫作“茂苑”。穆天子于是便在这里休整游猎，并品尝了山上的苦菜。 洪颐煊校注：“《山海经·中山经》有苦山，与帝台相近 卫挺生云：苦山，“当在撒马尔干一带” 王贻樑云：“苦山距玄池二三日程，距西王母邦五六日程，具体未明 八月九日丁巳，穆天子继续西征。 八月十一日己未，穆天子住在黄鼠山的西坡。 穆天子继续往西巡狩。八月十五日癸亥，穆天子到达了西王母的邦国。 王贻樑云：“西王母从一开始在文献中露面，便充满传奇色彩
注释
人名。疑音莫。”丁谦云：“膜昼当是伯夭子姓，故分河水以北地，请天子封之。”小川琢治云：“‘膜昼’与‘亳丑’同音通用。其地位在汉武威郡朴 似说古之贤圣所居。”王贻樑云：“依《穆传》文例，所升者必山。由下文知此在昆仑近傍，具体未明。穆王一行此时已由河首、襄山临近昆仑，其方向正是‘西南’。”又说：“据下文，则此当为：寿[缺字]之人居虑之所主居。”王天海云：“王说近是。此‘[缺字]’缺文先有所升之山名，后有‘ 昆仑山有五色水，赤水出东南隅而东北流，皆见《山海经》 此泽出珠，因名之云。今越嶲平泽出青珠是。”丁谦云：“此‘珠泽’《山海经》作‘稷泽’，今名伊斯库里泊，在和阗西北百余里。此泊西南有桑珠披、雅尔满二水流入之，与《传》言‘北征’及‘钓于 《淮南子》曰：‘贝带， 《淮南子》曰：‘昆仑去地一万一千里，上有曾城九重 二十两为镒。”二十两为一镒，四十镒则为八百两。古代度量衡不一，秦至晋每两约13.92-16.14克。 ③朱三百裹：朱砂三百袋。朱，即朱砂，为硫化汞的… 西膜，沙漠之乡。以言外域人名物与中华不同。《春秋》叔弓败莒师于 即《山海经》玉山，西王母所居者 雙玉为瑴，半瑴为隻。见《左氏传》。”洪颐煊校注：“‘载’上本有‘于是’二字。注又脱‘半瑴为隻’一句，今从《西山经》注、《御览》三十八引改正，惟《御览》引‘隻’讹作‘候’，今不从。”陈逢衡云：“（隻）即古省‘雙’字”，“玉必以双玉为献”。卢文弨：“凡此书‘隻’字皆当为‘雙’字。”顾实云：“‘隻’借为‘雙’，犹‘ 即盂也，徐州谓之婴。”洪颐煊校注：“‘婴’本作‘罂’，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注引作‘黄金之婴’，婴，古‘罂’字。《玉海》一百五十四引亦作‘婴’，皆古字之仅存者，今悉改正。”王贻樑云：“罂，郭注训‘盂’（与其注《山经·西山经》同），误。《说文》：‘罂，缶也。’字又作‘ 天子六军。《诗》曰：‘周王于迈，六师及之。’”铁山：山名。或因产铁而得名，地望不明。洪颐煊校注：“‘铁’本作‘ 鄄，之然切。”洪颐煊校注：“‘鄄’本作‘ 疑古‘上下’字，今夷狄官多复名 因改名为‘乐池’，犹汉武改‘桐乡’为‘闻喜’之类